第4章
話說出口的瞬間，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母親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認識我這個被她養大的女兒。
幾秒後，那雙渾濁的眼裡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她猛地衝進畫室。
“好，好！你翅膀硬了是吧？我讓你畫！我讓你想！”
我看著母親抓起畫架上的畫，用力一扯。
“呲啦——”
紙麵撕裂的聲音尖銳刺耳。
接著，母親像瘋了一樣，把所有能觸碰到的畫全部撕扯成碎片。
顏料罐也被掃落在地，顏料濺滿了白牆和地板。
不到五分鐘，畫室一片狼藉。
我沒有動，也沒有攔。
我隻是靠在牆邊，看著自己七年的思念被踐踏成泥。
那些畫上，全是陳硯各種角度的背影、側顏，還有他骨節分明的手。
最後，母親喘著粗氣，回身指著我鼻子：“你要是再跟陳硯有半點來往，我就把你所有的畫都燒了！畫一幅，我燒一幅！”
我沒有理會母親的怒火，隻是蹲下，一片一片拾起沾滿顏料的碎紙。
良久，我聲音平得像一汪死水。
“媽，你撕吧，反正，我也不會再畫了。”
母親沒聽清，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
她隻當我這個女兒是服了軟，冷哼一聲，摔門進了臥室。
屋裡終於安靜下來，空氣裡彌漫著鬆節油的刺鼻味道。
我一個人跪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將那些碎片攏進懷裡，打開旁邊櫃子放進去。
又從抽屜最深處，摸出一個藍色硬殼筆記本。
翻開，密密麻麻的字跡，是我寫給陳硯卻永遠說不出口的話。
“陳硯，今天下雨了，江城經常下雨，你的右手還會疼嗎？”
“陳硯，我又夢見你了，夢裡你說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我，現實裡也是吧。”
“陳硯，我好像撐不下去了……”
每一頁，都是一句沒說出口的“對不起”，和一聲無人聽得見的“我想你”。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刺眼的白光打在我毫無血色的臉上。
第一條消息來自陳硯，隻有冰冷的四個字。
【想好了沒？】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彈了出來，是我的大學同窗兼主治醫生溫起。
“安寧，你最新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情況很不好，重度抑鬱伴隨雙相情感障礙，還有黑暗恐懼症，你最近是不是開始軀體化了？”
我盯著屏幕的字，眼底最後一絲光亮漸漸熄滅。
指尖在屏幕上懸停許久，我點開了陳硯的對話框。
【陳硯，我想見你一麵，就我們兩個人。】
發完這條消息，我將那本厚厚的筆記本收進包裡。
從小到大，我都在聽母親的話。
可現在，我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還能支撐多久，我不想再違背自己的意願了。
我想把當年的真相，還有那些沒說出口的想念一並告訴陳硯。
可等了很久，那個對話框始終沒有動靜。
就在我以為不會再有回音時，手機再次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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