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搶救室裡安靜了一瞬。
隻有監護儀上那根終於重新跳動起來的線，在發出規律的、平緩的滴答聲。
宋惜芷的眼皮，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輕輕顫了一下。
宋惜芷在重症監護室裡躺了三天。
第三天清晨，她睜開了眼。
視線從模糊到清晰用了很長時間。
她看見白色的天花板、輸液架上滴答的藥瓶、窗戶外麵透進來的晨光。
然後她看見自己的手被人攥著，手心貼著一張布滿胡茬的臉頰。
季聿初趴在她床邊睡著了，眼下一片烏青，嘴唇乾裂，整個人瘦得顴骨突出。
他的手攥得很緊，像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宋惜芷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季聿初猛地驚醒，抬頭對上她眼睛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住。
他張了張嘴，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惜芷——”
宋惜芷的嘴唇動了動。
她看著他，目光從茫然慢慢聚攏，然後輕輕開口，聲音虛弱得像一片羽毛從半空飄落：“你說……小雲朵……是我女兒？”
季聿初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重重點頭，手攥得更緊：“是。是你女兒。你生她那天下雨，她脖子上有一顆紅痣，就在後頸窩的位置。”
宋惜芷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尾滑進鬢發。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季聿初以為她又睡過去了。然後她重新睜開眼，聲音帶著輕顫：“帶她來。”
季聿初站起來，轉身衝了出去。
十分鐘後，小雲朵被護士用輪椅推進來。
小姑娘穿著粉色病號服，頭發紮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子，臉色還有些蒼白。
她看見宋惜芷，愣了一下，怯生生地叫了一聲：“阿姨……”
宋惜芷看著那個孩子，看著她歪頭的姿勢，看著她眼睛的形狀、鼻梁的弧度。
她抬起沒有輸液的那隻手，朝小雲朵張開，手指微微發顫。
“過來。”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卻軟得像春天的泥，“到媽媽這兒來。”
小雲朵愣了兩秒，然後從輪椅上爬下來，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到床邊。
她仰頭看著宋惜芷，圓圓的眼睛湧上一層水光，嘴唇動了動，喊了一聲：“媽媽？”
宋惜芷的眼淚一下子全湧了出來。
她伸手將女兒拉進懷裡，小小的溫熱的身體貼著她冰涼的胸口，她把下巴抵在孩子軟軟的發頂上，眼淚一滴一滴落進那些細碎的發絲裡。
“寶寶。”她喊了一聲，又喊了一聲，“寶寶——”
小雲朵在她懷裡哇地哭了。
兩隻小胳膊死死摟住她的脖子：“媽媽！你是媽媽！”
季聿初站在牆角，看著她們母女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他抬了抬手，想上前一步，卻在邁出腳的那一瞬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慢慢把它收回了身側。
他曾經用這雙手把她們母女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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