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做好心理準備。
這六個字像六把錘子，一錘一錘砸在季聿初胸腔上。
他盯著醫生遞出的那張單子，“病情危重”四個字格外刺目，下麵空白處的橫線等著他簽名，他卻幾乎站立不穩。
“我能進去嗎？”他聲音輕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醫生看了他一眼：“病人現在沒有意識。你進去，她也聽不見。”
“我能進去嗎？”他又問了一遍。
這次聲音大了些，像從胸腔最底下硬擠出來的。
他撐著牆壁，兩條腿還在打顫，手還在抖。
醫生沉默了兩秒，側身讓開了門口。
季聿初從他身側走過去，推開那扇門，走了進去。
他走進去的背影很直，脊背挺著，可腳步很碎，虛得像是隨時會栽倒。
他的襯衫後背全是汗，洇成深灰色的一整片。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搶救室裡的燈白得刺眼，他看見宋惜芷躺在手術台上，插著管子，胸口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一直走到手術台邊，彎腰貼上了她的耳朵。
“宋惜芷。”
他喊了一聲，聲音抖得不像話。
她的眼皮紋絲不動。
監護儀的波紋又矮了一截。
護士在身後低聲說：“血壓還在掉……再這樣下去，最多兩分鐘……”
季聿初攥緊了她沒有輸液的那隻手，手指冰涼僵硬，像冬天的枯枝。
他低頭把自己的額頭貼上去，滾燙的皮膚碰著冰涼的指節，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她手背上，洇開細小的水漬。
“你聽見沒有，”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骨頭，“你還沒見到孩子。你不能走。”
監護儀上的線還在往下滑。
醫生看了一眼屏幕，準備拿起除顫儀做最後一次嘗試。
季聿初忽然抬起頭，眼眶通紅，目光死死盯著宋惜芷閉著的眼睛。
“你聽我說，”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一些，指節泛白，“宋惜芷，隻要你現在睜開眼睛，我立刻就讓你見孩子！”
“宋惜芷，我說到做到！求你……求你活下來，活下來……”
他的聲音在抖，但咬字清晰。
護士遞來除顫儀，他沒有讓開，就保持著那個姿勢繼續說：“你生她那天下雨，護士說孩子脖子後麵有一顆紅痣。”
“她剛生下來那麼瘦瘦小小的一點，但她活下來了！她喜歡畫畫、喜歡唱歌、喜歡唱你唱過的搖籃曲……”
“她在等你，我們都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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