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季聿初站在床邊，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又鬆開。
他看著宋惜芷低垂的眼睫，看著她攥著水杯用力到指尖泛白的模樣，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轉身出了病房，腳步有些倉促，像是怕再多待一秒就會忍不住告訴宋惜芷真相。
宋惜芷沒有抬頭看他離開。
她低頭望著杯子裡輕輕晃動的水麵，腦海裡全是那雙隔著走廊望向她的圓眼睛。
那個孩子看她的眼神，讓她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又拚命地想拚回去。
那天夜裡季聿初離開後，走廊儘頭的安全通道裡閃出一個身影。
白如煙戴著口罩帽子，攥著備用門卡貼著牆根避開護士站，在交接間隙潛了進去。
病房裡隻亮著一盞昏黃的夜燈。
宋惜芷半睡半醒間聽見門推開的聲音，以為是護士，沒有睜眼。
白如煙走到床邊，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指拍了拍她的臉頰：“惜芷，醒醒。”
宋惜芷猛地睜開眼。
昏暗裡她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形，瞳孔驟縮，嘴張開想喊，喉嚨卻被一隻手死死捂住。
白如煙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懟到她眼前。
“你不是一直在找你的孩子嗎？”
白如煙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陰冷的笑意。
“我告訴你，你孩子早死了。五年前你早產那天，生下來就是個死胎。護士抱出去就扔了。”
宋惜芷的眼睛驟然瞪大，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嗚咽，被捂著的手掌悶成含混的悶響。
她的手指死死抓著床單，指節慘白。
白如煙鬆開捂她嘴的手，後退一步，將那張“死亡證明”扔在她胸口。
“宋惜芷，你拿什麼跟我爭？”
“你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我勸你別治了，趕緊下去陪她。”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宋惜芷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盯著天花板，胸口那張紙隨著她劇烈起伏的呼吸一起一落，一雙眼睛裡所有的光都在一寸一寸地熄滅。
白如煙笑了笑，拉開門閃了出去。
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窗外的風灌進來，吹得窗簾微微晃動。
宋惜芷的手指一動不動。
她什麼也聽不見了。
窗外灌進來的風吹得窗簾獵獵作響，那張皺巴巴的“死亡證明”還壓在她胸口，隨著她最後一絲起伏的呼吸輕輕翕動。
緊接著，監測儀上的警報聲炸開了。
尖銳的、持續不斷的蜂鳴聲刺穿整個病房的寂靜。
屏幕上的心電波形從緩慢的起伏驟然變成雜亂的震顫，數字從“52”一路往下掉——46，38，29，21——
快得像有人在水麵下猛地拽斷了最後一根繩。
值班護士衝進來的時候，宋惜芷的手已經從床沿垂了下去，指尖發紫，胸口那張紙紋絲不動地貼著。
“病人心臟驟停！推平車！快！”
幾個人合力把她抬上去的瞬間，輸液管被扯脫了，針頭從青紫的手背上拔出來帶出一串血珠，順著地磚滴了兩滴。
沒人顧得上去擦。
平車撞開病房門往搶救室推，輪子在走廊地磚上碾出刺耳的聲響。
季聿初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醫院的便利店買一盒熱牛奶。
他每天夜裡離開宋惜芷病房前都會放一盒熱牛奶在她床頭，怕她半夜醒來口渴。
手機響起來時他正從冰櫃裡拿第二盒，那頭的護士聲音急促：“季先生！宋女士心臟驟停了！正在送搶救室——您快過來！”
他手裡的牛奶盒掉在地上，蓋子摔開，乳白色的液體淌了一地。
他轉身就跑。
從便利店到搶救室隔了兩層樓、三條走廊、四個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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