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2章
春桃拔腿從側院角門跑了出去。
季承業還跪在碎木屑裡，死死拽著我的裙角不放。
見人已經跑遠，他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擠出兩行眼淚：“晚禾，事到如今，為夫也不瞞你了。我掌著家裡的田契賬目，一向要顧全大局，這次瞞著你，實在是怕你傷心過度啊！”
我握著鐵火鉗，冷冷低頭看著他：“怕我傷心？那阿煦人到底在哪兒？”
季承業眼神往季周氏那邊飄了一下，顫聲道：“前日傍晚，阿煦趁乳母不留神跑去後巷河邊玩耍，失足掉進了急流裡。等我帶人趕去打撈，隻撈上來這件紅綢肚兜，屍首早被水衝進大河不見了蹤影！你素來把阿煦當命根子，要是回來知道連孩子的全屍都見不著，定要哭出心疾來。為夫實在沒法子，才讓人買了兩塊青石放進棺裡充作衣冠塚，想哄你過了眼前這一關。我全是為你好啊！”
季周氏立刻拍著巴掌接話：“可不是嗎！承業為了顧念你的身子，連夜張羅靈堂，你倒好，一回來又砸棺材又報官，簡直是不識好歹！”
我看著這一唱一和的母子倆，反手用鐵火鉗指向地上潑灑的冷茶和掀翻的棺材：
“好一個怕我傷心！季承業，你怕我傷心，所以一進門就縱著婆母罵我命硬克死親生骨肉？你怕我傷心，所以拿兩塊青石塞進棺材，連封漆都不刷，催著抬棺匠在未時前抬去亂葬崗埋掉，連看都不許我看一眼？哪家給孩子立衣冠塚是往亂葬崗扔的？哪家心疼妻子，是先把克子的惡名扣死在她頭上的？”
季承業被問得臉色青白交加，支吾道：“那是娘一時悲痛糊塗了……”
“糊塗？”我一步逼近，鐵火鉗尖端幾乎抵到他鼻尖，“那剛才棺蓋還沒撬開時，你親口跟我說‘阿煦走時小臉青紫變形，你已經替我看過’——既然屍首都被河水衝走了，你昨晚看的又是哪門子的青紫小臉？”
季承業渾身一僵，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跌坐在地上。
季周氏見兒子被堵得啞口無言，索性往靈棚柱子上一撞，撒潑哭叫道：“反了天了！宋晚禾，家醜不可外揚！你今天要是敢讓官差踏進季家大門一步，我就讓承業立馬寫休書把你休回宋家！”
“阿煦若是少了一根汗毛，不用你們休，我先把你們送進縣衙大牢！”
我不再理會她的叫囂，提著裙擺徑直朝東廂房阿煦住的暖閣走去。
季承業臉色大變，連滾帶爬地追上來攔在門前：“晚禾！屋裡空蕩蕩的，你進去不過是睹物思人，別看了！”
我一把推開季承業，伸手推開暖閣木門。
屋裡沒有半點慌亂奔喪的跡象，反而收拾得格外利索。
我拉開床頭的樟木衣箱，裡麵空了一大半。
阿煦貼身戴著的赤金長命鎖、兩件厚實的冬日夾襖、一雙虎頭棉靴，還有他平日吃飯用的小銀匙，全都翼然無蹤。
我走到圓桌前，端起桌上還沒收走的半碗甜酪聞了聞，碗底沉澱著一層灰褐色細末，帶著濃鬱的酸棗仁氣味——那是重劑量的安神散。
我端著那半碗甜酪走到門口，直接舉到季承業眼前：“阿煦要是前日傍晚掉進河裡沒了，他壓箱底的過冬厚夾襖、虎頭棉靴和吃飯的小銀匙，難不成也長腳跟著跳進河裡了？還有這碗摻了重劑安神散的甜酪，是誰喂他喝下的？”
季承業眼神劇烈閃躲，往後退了兩步嘴硬道：“衣裳是娘看著傷心，讓人收起來準備燒給阿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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