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3章
大哥宋懷瑾大步流星地跨過垂花門，身後緊跟著縣衙刑房的王捕頭和兩名挎刀差役。
一見前院靈棚底下掀翻的薄皮棺材和那兩塊裹著棉絮的青石，宋懷瑾臉色瞬間鐵青，幾步搶到我身前上下打量：“晚禾，他們沒傷著你吧？阿煦呢？”
我穩住心神，將掌心裡的赤金小鈴鐺遞給大哥看：“棺材是空的，阿煦昨晚被他們喂了安神散，用後院的青篷騾車運出城了。”
季周氏見官差真進了門，強撐著長輩架子迎上前，拍著胸口嚷道：“大舅爺，你這是做什麼！我們季家自己管教兒媳、安置孫兒，那是關起門來的家務事，哪有勞煩縣衙差爺上門的道理！”
王捕頭冷笑一聲，手按腰刀掃了一眼院裡的空棺與白幡：“家務事？季老夫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們卻在家裡設靈堂、拿石頭充屍首催著往亂葬崗埋，這叫‘生人報死、隱匿幼童’！按大律，若是涉及拐帶略賣，主從皆要枷號問罪！”
院門口那四個被春桃攔下的抬棺匠一聽“枷號問罪”，撲通一聲全跪下了，爭先恐後地喊道：“捕頭老爺饒命啊！小的們真的不知情！是季老夫人今早給了雙倍的賞錢，千叮嚀萬囑咐不許開棺，非逼著小的們在未時前把棺材埋進西山亂葬崗！”
王捕頭一揮手，兩名差役立刻走入馬棚，將水火棍重重往馬老栓腳邊的青磚上一頓。
馬老栓嚇得兩腿篩糠，求救似的看向季承業。
季承業狠狠瞪了他一眼，厲聲喝道：“馬老栓，你昨晚自己駕車出城乾了什麼私活，還不快向差爺從實招來！莫要攀扯主家！”
我往前走了半步，看著癱軟在地的馬老栓，一字一句道：“馬老栓，你聽清楚了，你們東家這會兒已經在拿你頂缸了。拐帶三歲幼主，主家一句‘不知情、全是車夫一人貪財所為’，頂多治個失察之過；可你這個親自趕車把孩子運出城的人，一旦擔下首犯的罪名，輕則流放三千裡，重則秋後問斬！”
馬老栓渾身劇烈一顫，臉皮漲成了豬肝色。
他看了一眼撇清關係的季承業，猛地一咬牙，從懷裡摸出一包還沒捂熱的碎銀子舉過頭頂：“差爺明鑒！少夫人明鑒！小的不敢頂罪啊！這二兩碎銀子是老夫人昨晚塞給小的封口的！昨晚亥時二刻，是東家親自抱著昏睡的小少爺上了騾車，還帶了一包袱冬衣，命小的連夜趕車送去城北十裡外的白石莊，親手交給了族叔季弘德老爺！”
話音落地，季承業身子猛地一晃，險些站立不穩。
“帶路！即刻去白石莊！”宋懷瑾一拂衣袖，帶著我和差役押著馬老栓直奔城北。
季承業和季周氏生怕事情徹底敗露，也慌慌張張地雇了輛車緊跟在後頭。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趕到了白石坡下的季氏莊院。
朱漆莊門緊閉，我們剛上前拍門，側門才吱呀一聲打開。
年過五旬的族叔季弘德穿著一身醬色綢衫，拄著龍頭拐杖慢吞吞地踱步出來。
他看了一眼跟在後頭滿頭大汗的季承業，隨即沉下臉，拿拐杖重重頓了頓石階，衝我喝道：“宋氏！我是承業的親叔父，你的族中長輩！你不守婦道在家裡鬨事也就罷了，竟敢帶著外男和差役闖到我白石莊來撒野，眼裡還有沒有季家的家法宗規！”
我根本不接他這頂“家法宗規”的大帽子，直接拽過馬老栓：“指出來，昨晚你們把阿煦關進哪間屋子了？”
馬老栓往莊院深處一指：“就在二進院東頭的後罩房！”
季弘德臉色微變，橫起拐杖攔在門前：“胡言亂語！這是我的私宅，我看誰敢硬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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