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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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的空氣快要凝固了。
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說話。
連空調的出風口好像都變小了。
錢光明站在台上，嘴唇抖了好幾下，最終沒說出什麼有分量的話。
倒是孫浩然——他突然笑了。
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笑。
“行，陸遠征，算你狠。”
他把椅子一推，站起來，聲音突然變得又高又尖。
“但你以為你拿個錄音、拿份日誌就贏了？你太天真了。”
“這個客戶就算你談下來了又怎樣？一千兩百萬的單子，你一個基層業務員簽的？有沒有經過公司授權？有沒有法務審核？有沒有走合同審批流程？”
他轉身麵對全場，像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把最後一把籌碼推上了桌麵。
“你私自代表公司簽合同，這在法律上是什麼行為？越權代理！無效合同！公司不承認的話，這份合同就是廢紙一張！”
他歇斯底裡地笑著，手指頭指著我。
“你要追究我刪記錄的事？可以啊！咱們一起完蛋！你越權簽約，我刪個記錄，誰比誰乾淨？”
不得不說，孫浩然比我想象中更難纏。
他掙紮的方式就像是——如果我要沉，我一定要拉一個人墊背。
但他忘了一件事。
我乾了八年的銷售，不是白乾的。
“你說完了？”我問他。
他喘著粗氣，瞪著我。
我從公文包裡又抽出兩張紙。
“這是出發前一天，我寫給你的簽約授權申請。你說幫我走流程——不隻是出差審批，還有這份授權委托。”
“這張，是蓋好公章的授權委托書複印件。原件交給了方總。”
“公章是你幫我找行政蓋的，蓋完之後你拍了照片發給我，說‘搞定了，放心去吧’。”
“微信聊天記錄我也截了圖，時間、頭像、內容，一樣不少。”
我把兩張紙疊在合同上麵，推到桌子中間。
孫浩然不說話了。
徹底不說話了。
他的嘴張著，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像是有人把他聲帶上的弦一根一根擰斷了。
“我這個人吧，”我說，“笨是笨了點，但有一樣好處——做事之前喜歡留底。”
“跑客戶要留底，走流程要留底，跟同事說句話都要留底。”
“因為我從來不信什麼口頭承諾。”
“八年了，吃的虧夠多了。”
台下有人輕輕拍了一下桌子。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稀稀拉拉的幾聲掌聲響起來。
然後越來越大。
不是那種客套的鼓掌。
是那種“媽的看了半天終於出了口惡氣”的掌聲。
錢光明的臉已經完全掛不住了。
他一個總經理，在全公司麵前被當槍使，被一個基層員工一條一條打臉。
這對他來說比開除我嚴重一百倍。
因為他丟了這個位子上最重要的東西——麵子。
“夠了！”他一拍桌子。
掌聲停了。
“孫浩然，你利用職務便利刪除出差記錄、篡改考勤數據、偽造業績彙總——這些行為嚴重違反公司製度！”
他扯著嗓子喊，像在向全場證明他才是做決定的那個人。
“你現在立刻回去寫檢查，等候公司處理！”
寫檢查？
我看著他，差點笑出聲。
一個人蓄意陷害同事，偽造公司數據，差點讓公司損失一個一千兩百萬的客戶——
處罰是寫檢查。
“錢總。”
我開口了。
“你的處理意見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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