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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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浩然站起來了。
動作不慢，甚至還理了理袖口，像是早就準備好了台詞。
“陸遠征，你這話什麼意思？”
他聲音不大，但很穩。
“你說你提交了出差審批？我怎麼不記得？你有郵件記錄嗎？有聊天截圖嗎？”
他掃了一圈會議室，語氣誠懇得像個好人——
“各位同事都知道，我跟遠征是同一批進公司的，關係一直不錯。他要出差，我不可能不幫他。但問題是——他根本沒有跟我提過這件事。”
漂亮。
太漂亮了。
我在心裡默默給他鼓了個掌。
他刪記錄的時候，肯定也把OA係統裡的流轉日誌一塊清了。而我們當時溝通出差的事，是在走廊裡麵對麵說的，確實沒有文字記錄。
他賭的就是這個。
一對一，死無對證。
“錢總，”孫浩然轉向講台，“這份合同我不好判斷真假，但陸遠征的考勤數據是係統自動生成的，做不了假。他說他出差了，但沒有任何審批記錄——這不像是係統的問題，更像是他事後想補一個說法。”
他頓了一下，像是猶豫了很久才說——
“我不想冤枉同事，但我也不能讓公司被糊弄。錢總，這事您定吧。”
好家夥。
一番話說完，我從“被冤枉的功臣”變成了“事後找補的騙子”。
台下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這合同不會是假的吧？”
“誰知道呢，一千兩百萬，聽著也太誇張了。”
“他要真談了這麼大的單子，怎麼可能連出差手續都不走？”
人心就是這樣。
真話需要證據，謊話隻需要一張能說的嘴。
錢光明把合同放下了，重新看我的眼神又回到了之前那種高高在上的鄙夷。
“陸遠征，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這合同到底是真是假？你最好想清楚再說，如果你敢偽造商業合同來蒙騙公司，那就不是開除的問題了。”
“是報警的問題。”
會議室裡嗡的一聲。
行了。
好戲看夠了。
我把手伸進褲兜，掏出手機。
打開相冊，找到一個文件夾，把手機遞給錢光明。
“錢總，這是我出差前一天在走廊裡跟孫浩然的對話錄音。”
“錄音裡他答應幫我走出差審批，還讓我安心出去跑客戶。”
錢光明接過手機，眉頭皺了起來。
我不是專門錄的。
那天我在用手機錄一段給客戶聽的產品介紹語音，錄完忘了關。正好孫浩然過來跟我聊出差的事，整段對話完完整整地留了下來。
當時我沒當回事。
後來想想，這大概就叫天不滅我。
錄音開始播放。
會議室的音響不知道誰給連上了藍牙——聲音直接從頭頂的揚聲器裡傳出來。
清清楚楚。
“遠征啊，去吧去吧，手續我來弄，回頭你把客戶名稱和出差地點發我就行。”
“你就安心跑業務，後方的事交給我。”
“等你拿下這個大客戶，咱們部門今年的指標就有著落了，到時候我請你喝酒。”
孫浩然的聲音。
一字一句，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會議室裡安靜得像有人按了暫停鍵。
所有剛才交頭接耳的人全閉了嘴。
孫浩然的臉——
我這輩子沒見過一個人的臉變顏色能變這麼快。
紅的。白的。灰的。
三秒之內全過了一遍。
“這……這是……”他嘴唇哆嗦，“你錄音了？你他媽錄音了？”
他破防了。
那層精心維護的體麵像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你他媽出差之前就開始算計我？”
我沒理他。
我看著錢光明。
“錢總，錄音聽完了。現在請你告訴我——誰在糊弄公司？”
錢光明的臉色很精彩。
嘴唇抿得緊緊的，眼鏡片後麵的眼珠來回轉動，大腦高速運轉著。
他在想退路。
我太了解這個人了。
八年來，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永遠不站錯隊。
“這件事……”他清了清嗓子，“可能存在誤會。”
“孫浩然，出差審批的事，你怎麼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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