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或許明天就會回來，她或許永遠都不會回來
夜，房間內。
黑漆漆的，靜悄悄的，風從窗縫裡漏進來，青兒躺在床上，翻過來，翻過去，被子被她踢得亂七八糟，可怎麼都睡不著。
兩天一夜沒吃東西了，肚子餓得咕咕叫，一陣一陣地抽著疼。
好難受。
真的好難受。
她想吃東西。
她想師尊喂她。
可師尊人呢？
師尊為什麼不見了？
半夜，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肚子裡那股餓勁實在壓不住了。
青兒撐著身子翻下床，小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打了個哆嗦，但她沒有猶豫，推開門，走進了灶房。
月光從窗紙上透進來，薄薄的一層，照得灶台和櫃子朦朦朧朧的。
她踮著腳，扒開櫃門，從裡麵找出那隻裝著豆粉的袋子。
袋口紮著繩子，她解了半天才解開，笨拙地把豆粉倒進碗裡，手一抖，撒了不少出來，白花花的粉末鋪在灶台上，像一小片薄霜。
她又舀起一瓢冷水，嘩地倒進碗裡。
端起來，喝。
第一口嗆得她直咳，冰涼涼的、黏糊糊的、稠得像糊了一嗓子。
沒有師尊泡的那種溫熱，沒有那股甜甜的紅湯味，沒有那種熟悉的鐵腥氣。
冷的，硬的，帶著一股生豆子的澀味，滑進空蕩蕩的胃裡，像塞了一把濕泥巴。
但饑餓太凶了，由不得她挑。
她皺著眉頭，一口接一口地灌了下去，直到碗底朝天，才放下碗，抹了抹嘴。
胃裡有了東西，那股擰著勁的餓總算鬆了一些。她放下碗，走回屋裡，重新爬上床，蓋好被子。
可睡不著。
有句話說得好，人沒吃飽的時候，腦子裡隻有吃飽這一件事，在吃飽了，腦子就開始想別的了。
青兒躺在床上，望著頭頂黑乎乎的房梁，空蕩蕩的腦袋裡忽然冒出一些念頭來。
師尊人呢？
師尊不是煉成仙丹了嗎？
師尊不是得道成仙了嗎？
自己幫師尊煉出仙丹。
自己幫師尊得道成仙。
師尊不是應該變回來了嗎？
可為什麼師尊會消失呢？
念頭轉來轉去，像幾隻繞著燈打轉的蝴蝶，撲來撲去，找不到出口。
她不知道什麼是“擔憂”，以前從來沒有人教過她這個詞。
但此時此刻，胸口那團悶悶的、沉沉的、堵堵的感覺，好像有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壓在心上，硌得她喘不過氣來。
和肚子餓不一樣，餓是擰著疼，這個是悶著脹。
說不上哪個更難受。
但青兒知道，自己現在很不舒服。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不知什麼時候，困意悄悄爬了上來，閉眼前，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或許，師尊明天就會回來。
翌日，青兒起得很早。
第一件事還是餓，肚子比鬨鐘還準時。
但有了昨晚的經驗，她這次熟練多了，沒撒多少粉，水也倒得正好，端起來咕咚咕咚喝完了。
涼，澀，黏，但至少不餓了。
喝完，她抹了抹嘴，推門出去，走進院子。
雪還是那些雪，白茫茫地鋪了一地，把昨天的腳印蓋了個乾淨。
她仰起頭，站在院子中央，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眼中含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等著。
等著那道紫袍身影從天上落下來，笑著喊她一聲“青兒”。
金烏西墜，月兔東升。
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從灰白變成橘紅，從橘紅變成靛藍，最後化成一整片沉沉的黑。星星又出來了，一顆一顆地綴在夜幕上，亮得紮眼。
青兒還站在那裡，仰著頭，脖子酸得像要斷掉，肚子又開始叫了。
可天空上，什麼都沒有。她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夜風把她的棉襖吹透了，凍得她兩排牙輕輕磕在一起，她才慢慢地、慢慢地低下頭，望著自己空空的雙手，又看了看雪地上那雙小小的、孤單的腳印。
師尊……沒回來。
……
我叫青兒。
我是師尊的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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