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師尊她炸了！
披頭散發，道袍歪斜地掛在肩上，紫袍女冠卻渾然不覺。
她甚至沒來得及整理衣冠，便猛地盤膝坐下，一口將那顆紫到發黑的丹藥吞入腹中。
青兒遠遠地看著。
隻見師尊頭頂開始冒出縷縷黑煙——不，紫氣，分明是鴻蒙紫氣。
那些煙繚繞彙聚，在她頭頂凝成一團小小的紫色雲蓋。
顧言閉上眼，雙手掐訣放在膝上，呼吸從急促漸漸變得綿長，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淌下來，一顆一顆砸在石板上，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
可她的臉上，卻慢慢地、慢慢地浮出一種難以抑製的狂喜。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她喃喃著，聲音癲狂狂熱，“我悟了……我悟了……我要得道成仙了！！”
她猛地仰起頭，咧嘴大笑，笑聲從胸腔裡炸開，尖銳而亢奮，像是有人在她體內點燃了一把大火。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扶我頂，結發受長生！！”
“祖師爺！！我看見你了！！你就在天上！！！”
“你就在白玉京！！！”
她仰著臉，朝著灰蒙蒙的天空張開雙臂，身體竟真的離地而起，一寸一寸地向上浮去，紫袍翻卷，宛若羽化飛升。
青兒仰頭看著，卻忽然小口微張，神情慢慢凝住了。
顧言的脖子上，突然多出了兩個肉瘤，鼓鼓的。
然後，“噗”地一聲炸開，血花飛濺！！
兩顆一模一樣的腦袋從裡麵鑽了出來，三顆頭並肩立在脖頸上，六隻眼睛同時睜開，互相對視，又同時張嘴，三張嘴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像三根錯位的弦同時奏響：
“你們是誰？！”
“是外魔！大膽外魔！敢阻道爺我成道！！”
“快滾！！”
三顆腦袋在爭吵，而那一身原本純色的紫袍，此刻也開始模糊起來。
袍麵上憑空多出了兩股色彩，青的、白的、紫的三色在道袍上交錯爭奪，像是三位被擰在一起的存在，誰也不肯讓誰。
三顆腦袋互相撕扯著，越拉越遠，直到某一刻——三道身影驟然撕裂開，化作三個一模一樣的顧言，隻是袍色不同，一青、一紫、一白，向三個方向分頭跑去。
可還沒跑出幾步，一股無形的力道又猛地將她們拽了回來。
三道身影被硬生生重新揉成一團，像是被一團黏糊糊的什麼東西強行粘在一起，連那兩顆多餘的頭也不見了，隻剩一顆。
可那張臉上的神情卻還在掙紮，五官一會兒擰成憤怒，一會兒彎成狂喜，一會兒又陷進茫然，像有三個人在爭搶一張臉的控製權。
身上的袍子顏色也在翻湧，青的、紫的、白的三種顏色像倒進水裡的墨汁，攪成一團亂糟糟的混沌。
而那道身影，此時還在越升越高。
越來越高……
越升……越高……
直到——
“砰！！！”
漫天血雨，驟然落下。
細小猩紅的液體從空中紛紛灑落，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紅雨，落在青兒仰起的臉上，落在院子裡的雪地上，落在丹爐的殘骸上。
青兒站在原地，仰著頭。
一滴血落在她的眉心，順著鼻梁緩緩滑下來，像一滴還沒乾透的血淚。
她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看著那團正在消散的黑煙和血霧，小小的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師尊她……炸了？
她愣了好久，才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小蒲扇，扇麵上也濺了幾滴猩紅，熱熱的，黏黏的。
她歪了歪頭。
“師尊？”
小小的、白白的、嫩嫩的手指伸出來，輕輕往臉上沾了一下。
指腹觸到那滴黏黏的液體，熱乎乎的，還沒涼透，她把手放到嘴邊，伸舌頭舔了舔。
甜滋滋的。
和每天晚上喝的那碗紅湯一模一樣——豆香，微甜，混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香味。
那是師尊的味道。
她認得。
她每天都喝，喝了十年，不會認錯。
可她的師尊呢？
青兒左扭頭，右扭頭。
道觀的地上、石階上、枯樹上、丹爐的殘骸上，濺滿了星星點點的猩紅，像誰拿一把刷子蘸了顏料，隨手甩了一院子。
天是空的。
藍藍的，沒有雲，沒有鳥，更沒有師尊。
她歪了歪腦袋。
師尊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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