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道爺我成了！
【而你，恨不得自戳雙目，自毀雙耳。】
【詭異，太詭異了。癲，太他媽癲了。】
【這個詭異世界怎麼能癲成這樣——會說話的蔬菜，被吃掉時還慷慨赴死，一副“老子死得其所”的悲壯模樣，搞得跟英勇就義似的。】
【你拿過韭菜，一刀下去，汁水濺出來——猩紅的，黏稠的，像血。】
【你麵無表情地切碎它，和蘿卜絲拌在一起，包成餃子。】
【一番忙碌後，餃子和其他菜常都端上了桌。】
【窗外大雪紛飛，天地白成一片。屋內熱氣蒸騰，餃子的香味從桌麵漫開來，把整間灶房填得滿滿當當。】
【青兒幾乎把整個腦袋都埋進了木碗裡，小嘴一張一合，嚼得滿口猩紅的汁水，嘴角沾了一圈紅印子，像偷喝了草莓醬的小花貓。】
【“青兒，多吃點。”】
【你給她碗裡又添了幾個餃子，“你要長大。吃啥補啥，吃得多就長得高，長得大。”】
【青兒抬頭看了你一眼，認真地點頭，然後埋頭繼續吃。】
【而後，你把自己的那碗餃子也倒進她碗裡。】
【她沒說什麼，隻是吃得更用力了，腮幫子鼓鼓的，小腳丫在凳子下麵一前一後地晃。】
【吞咽聲、碗筷碰撞聲、窗外簌簌的落雪聲混在一起。】
【收拾完碗筷，你在青兒麵前半蹲下來，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眼睛彎彎地看著她，臉上是壓不住的笑意：“明天，為師就要煉出仙丹了。”】
【“為師就要得道成仙了。”】
……
翌日，道觀後院。
煉丹爐被特意搬到了院中央，四周掃得乾乾淨淨。
顧言起了個大早，焚香、沐浴、更衣，從頭到腳拾掇得一絲不苟，道冠端端正正，扣在發頂，紫袍平整，袖口束緊，腰間絲絛，工工整整。
和往日那個圍著丹爐又蹦又跳、披頭散發的瘋癲模樣判若兩人。
青兒天沒亮就被拽起來了，小哈欠一個接一個，眼角掛著淚花，可臉上卻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歡喜。
她站在丹爐旁邊，仰頭看著顧言。
師尊今天就要煉成仙丹了。
師尊要得道成仙了。
所以今天之後，師尊就要變回來了。
“青兒，你來替為師掌火。”
小蒲扇被塞進她手裡。
青兒用力點頭，蹲在爐膛前，呼啦呼啦地扇起來，火苗借著風勢“呼”地躥高，映得她的小臉明晃晃的。
顧言直起身，整了整衣冠，麵上神色肅穆。
她開始圍著丹爐走，順時針，一步一頓，紫袍的袍擺在地上拖出淺淺的痕，口中輕念，聲音清越，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
“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鬆下兩函經。”
“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霄水在瓶。”
“三花聚頂本是幻，腳下騰雲亦非真。”
她每念一句，腳步就落下一步。
最後一字落下，她猛地睜眼，麵上閃過一道近乎癲狂的喜色，像是等了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
“就是現在——起爐！！”
爐頂轟然打開，熱氣裹著火舌騰空而起，白煙滾滾，幾乎遮了半邊天。
顧言一隻手探入道袍，揪出一隻隻縮成團的詭異，揚手甩進爐膛——一隻，兩隻，十隻，二十隻，近百隻密密麻麻地砸進去，丹爐轟然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轟鳴。
然後她開始用著一股奇怪詭異的腔調唱了。
聲音壓得低低的，像從喉嚨深處拖出來的，沙啞又綿長。
腳步變得奇怪起來——左三、右五、前七、後九，每踏一步都要頓上三息，每一步落地都像是踩在一個看不見的音節上。
念出來的句子越聽越不對勁，分明是她自己的聲音，可落在耳朵裡，卻像有無數張嘴在同時開合：
“人乃萬物之靈，詭異乃天地之精。”
“詭異者，天之大道也，不死不滅，不老不逝，正適合入藥。”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
“人生而脆，壽元不過百；詭異而強，無形無體……以詭異補人之道，補人之壽，補人之形……”
“食水者善遊能寒，食土者無心而慧，食木者多力而拂，食草者善走而愚……”
“食桑者有絲而蛾，食肉者勇敢而悍，食氣者神明而壽，食穀者智慧而夭——”
“不食者不死而神——”
“我曰——”
她的聲音猛地拔高，如同琴弦崩到極致時那一聲刺耳的尖鳴：
“食詭異者，永恒不滅！不死不老！！”
低語，呢喃，無數張嘴的聲音疊在一起，嗡鳴著回蕩在道觀上空，像天地本身也在跟著念。
淡淡的黑煙從丹爐頂端逸出，一縷一縷地飄起來，在空中彙聚成一團沉沉的黑雲。
天地間仿佛真的有某種道音在回蕩。
青兒蹲在爐膛邊，呼啦呼啦地扇著蒲扇，歪著小腦袋聽著。
她聽不太懂，但她覺得師尊說得對。
應該就是這樣的，應該就能煉成仙丹，應該就能得道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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