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吃啥補啥，想要當人，就得……
真心？
真心換真心？
真心融化金石？
可她哪來的真心啊。
她養這木頭玩意兒，從頭到尾都沒摻過半分感情。
十年了，她每天抓詭異、磨粉、衝泡、喂食，跟流水線作業似的，心裡盤算的永遠隻有一件事：趕緊養大，趕緊變回去，趕緊滾回她的高考假期。
從頭到尾都是利益驅動，跟真心沾不上半毛錢關係。
可詭異卷軸說得也沒錯。
十年了，要不是缺了點什麼，怎麼可能一點長進都沒有？
顧言深吸一口氣，強行把亂糟糟的念頭摁下去。
不對。
……態度是心的麵具。
哪怕沒有真心，也得先把態度擺出來。
她回過神，看向角落裡那個還愣在原地的青色木娃娃，它舉著空空的雙手，嘴巴微張，十年如一日的茫然。
顧言走過去，半蹲下來，伸手輕輕覆在它僵硬的頭頂上。
木質的觸感冰涼粗糙，帶著細密的紋理，硌著掌心，卻撫摸得無比溫柔。
眼神軟下來，目光柔柔地落在那雙空洞的眼珠子上，聲音也放輕了，帶上了從未有過的耐心和溫柔：
“剛剛是我急躁了，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木娃娃沒反應。
顧言也不管它有沒有反應，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我會好好養育你的。”
“不僅把你養大，還要把你養育成人，教你七情六欲，教你像個人一樣活。你信我。”
她頓了頓，摸了摸下巴，目光直直地望進那雙空洞洞的黑眼珠子裡，像是在說給木娃娃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從今往後，咱們的羈絆得更深一些，咱倆做師徒怎麼樣。”
“我當你師尊，你當我徒兒吧。我會用真心待你的。”
“這樣吧，我給你取個名字，加深一下羈絆，就像是《瑞克與莫蒂》中的那句話說的好，取了名字的寵物就不一樣了。”
“你渾身青黑青黑的，以後就叫你……青兒吧。”
她又頓了一下，補了一句：
“我叫顧言。你師尊，顧言。”
木娃娃依舊沒有反應。
她隻是舉著空空的雙手，仰著一張無悲無喜的臉，嘴巴張大，依舊重複了那個詞。
“餓~~”
“知道知道了……你餓了。”
顧言彎腰撿起地上的木碗，轉身去衝泡了一碗熱騰騰的詭異豆奶粉，乳白的湯色冒著煙，她端著碗走回來，在木娃娃，不，青兒麵前半蹲下來。
青兒照例張大了嘴。
十年了，每到這時候，就會有一隻勺子舀著汁水送進她嘴裡。可這次沒有。
顧言端著碗，拿著勺，勺尖懸在碗沿上方，一滴奶白的汁水將落未落。
她沒有遞過去，隻是低頭看著青兒那張青黑的、木然的、毫無波瀾的臉，聲音很輕很柔，像在哄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青兒，為師會教你念書，會教你做人，讓你成為一個人——讓你相信自己能成為一個人。”
“餓~~~”
青兒張著嘴，喉嚨裡滾出那個十年如一日的字眼，單調，空洞，毫無絲毫情緒波動。
顧言沒動。
她舀起一勺，遞到青兒嘴邊，卻停在那裡，不進，也不退，就懸在嘴唇前方一指的距離。
她看著那雙空洞的黑眼珠子，嘴角掛著溫和的笑，聲音裡帶著不緊不慢的耐心：“來，跟為師念，吃啥補啥。”
“餓~~~”
勺子紋絲不動。
“跟為師念。吃。啥。補。啥。”
“餓~~~”
時間像被拉成了橡皮筋。
半刻鐘，一刻鐘，半個時辰。
那個單調的“餓”字被一遍遍地頂回來，又被一遍遍地推過去，像磨盤碾著同一把穀子，反複、反複、再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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