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叫青兒
【你逐漸明白了一切。】
【詭異的世界，長著人臉的大蔥，掛著眼珠子的荔枝樹，神秘的巨蛋，還有從蛋裡孵出來的青黑色木娃娃——這一切都那麼非人，那麼離譜。】
【那憑什麼你的養成方法要照著常人來？憑什麼要用正常的法子去養一個不尋常的東西？】
【因地製宜，因時而異。】
【卷軸上的話在你腦子裡一遍一遍地轉——觀主需要養育它成為一個人，讓它相信自己是一個人。】
【它相信就好。】
【觀主需要傾注心血，真心換真心，真心融化金石。】
【隻要相信就好。隻要付出真心就好。】
【對。隻要相信就行。隻要相信。】
【你強迫自己忘掉了時間，強迫自己徹底帶入師尊的身份。】
【你開始寵愛她，關愛她，照顧她，如同世間最完美的師尊疼愛自己唯一的徒弟那樣，把自己所有的“愛”都掏出來，擺在麵前，捧給她看。】
【春天，你帶著她在後山種下幾棵果樹。土是濕的，風是軟的，你把她抱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裹住她冰涼的木質身體，一遍一遍地讓她感受什麼叫暖。】
【夏天，你給她換了薄衣裳，牽著她的手走進清涼的山澗池子裡。你給她洗頭發，搓背脊，把涼絲絲的池水澆在她頭頂，然後從掏出自製的小冰棍，掰碎了喂進她嘴裡。】
【秋天，你帶她鑽進十萬大山深處，摘野果，挖菌子，追鬆鼠，滿山的落葉在腳下沙沙響。你把她舉起來，讓她騎在你肩上，指著遠方的山頭說那是日落的地方。】
【冬天，大雪封山。你給她裹上厚厚的棉襖，陪她堆雪人，在院子裡踩出一串串小腳印。】
【夜裡兩個人圍著火爐，火光映著你們的臉，你翻著一本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舊童話書，斷斷續續地給她念。】
【念完了就盯著她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那些話——】
【“青兒，你要當人。”】
【“青兒，吃啥補啥。”】
【“青兒……師尊愛你。”】
【謊言說了一千遍，那麼謊言就是真理，可當你說了第一千零一遍的時候，你自己都不知道那還是不是謊言了。】
【你，顧言，你愛她。】
【不是利益，不是交易，不是為了拿過自己的男兒身，你愛這個青黑色的木娃娃，愛這個你一手養大的徒弟，愛這個叫青兒的東西。】
【你分不清是演得太深入了戲，還是這十年、二十年、不知多少年的日日夜夜，早就把假的磨成了真的。】
【但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信了。】
【更重要的是，你要讓她相信。】
【真心換真心。真心融化金石。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時間過去了很久，久到你已經記不清過了多少年，你的真心似乎逐漸真的化開了那塊青黑色的木頭疙瘩。】
【她變了。】
【青兒沒有長大，卻一點一點地像個人了，通體不再是那種粗糙的木質感，反而柔軟下來，帶著嬰兒皮膚才有的嫩滑和韌勁兒，原本青黑的表皮褪了色露出底下白淨的新肉。】
【那雙空洞的眼珠子依舊沒有什麼神采，可那雙眼的形狀、那對眉的弧度、那張小嘴的輪廓，已經隱約有了“人”的模樣。】
【如果從前她隻是一個長得詭異的青色木娃娃，那麼現在——她更接近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娃娃了。】
【小小的，白白的，嫩嫩的。】
【她看起來，像個孩子了。】
【她看起來，像個人了。】
【不，她就是個人。】
【你蹲下來，看著她，眼中滿是寵愛與關懷。】
……
我……
我……
我……
那顆小小的、白白的、嫩嫩的頭顱裡，原本隻有“吃”和“餓”兩個念頭來回轉，就好似一片空蕩蕩的荒原上隻有兩棵枯草在風裡晃。
可就在某一個瞬間，那兩棵枯草之間，忽然冒出了一點綠芽。
一點微弱的、模糊的、說不清是什麼的念頭，如同一滴水落在乾裂的泥土上，慢慢地滲了進去。
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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