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從人到神隻需要一個村子
艾林代爾村有一位老人，獨自拿著一根木棍，在乾涸的土地上尋找水脈。
整整八十四天。
他一無所獲。
“就憑這麼一根破木棍，怎麼可能找到水脈？”
朋友曾經嘲笑過他。
可老人從未放棄。
因為他的祖先、祖先的祖先，都是用這種方法找到水脈的。
埃林代爾已經被稱為“死者之地”很多年了。
老人一家早已搬離這裡，隻有他依舊留了下來。
每天，他都會拿著柳樹枝削成的木棍，在荒蕪的土地上尋找那虛無縹緲的水脈。
就在這時，一個臉色蒼白的流浪者走了過來。
“需要幫忙嗎？”
老人並不信任這個身上帶著墨水和紙張氣味的年輕人。
他甚至懶得回答，隻是自顧自地揮動木棍。
流浪者卻沒有離開。
他跟在老人身後，折下一根柳枝，將其削成了Y字形。
老人累得坐了下來，默默看著他的動作。
怎麼看，都更像是在跳什麼奇怪的舞蹈，而不是尋找水脈。
“年輕人，算了吧。”
老人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他原以為這個年輕人很快就會嫌麻煩而放棄。
可沒想到，對方竟然堅持了下來。
固執、愚蠢。
和他自己一模一樣。
流浪者握著柳枝，最後又走了一遍。
然後停下了腳步。
這裡，老人已經檢查過幾十遍。
可流浪者卻拿起十字鎬，開始挖掘。
鐺！
鐺！
“住手吧。”
老人搖了搖頭。
“那裡不可能有水脈……”
下一刻。
嘩啦啦——！
清涼的地下水猛然從土層下湧出！
“呃啊啊啊啊啊！！！”
老人當場失禁。
……
“恩人降臨村子了！”
村長激動得滿臉通紅。
“準備宴席！我們要宰一頭牛！”
“村長……”
旁邊的人小聲提醒。
“牛餓得隻剩骨頭了，都死一個星期了。”
“那就殺豬！”
“豬前幾天被狼叼走了。”
“那至少殺隻雞！”
“雞……早就被孩子們吃掉了。”
村長沉默了。
隨後，他緩緩轉頭看向李安。
熟悉的決然，再次浮現在他的眼中。
“英雄！”
村長拔出長劍。
“請您屈尊享用我這副卑微的身軀吧！”
李安眼皮一跳。
“等等！”
村長已經高高舉起長劍。
“天上的祖先啊，請注視您的後裔！加爾宗今日便要去與你們相見——！！！”
這到底是什麼部落？
亞馬遜還是食人族？
李安趕緊衝過去攔住他。
“別衝動！我背包裡還有不少食物，拿那些吃就行！”
“這怎麼能行？”
村長一臉震撼。
“您為我們找到了地下水，甚至還願意拿出食物！您莫非是聖人轉世？”
不等村長繼續感動下去，李安便打開背包，拿出了牛肉乾、儲藏食品以及麵包。
將這些東西放進鍋裡，再加入剛剛挖出的地下水熬煮。
很快，一股誘人的香氣彌漫開來。
“啊……”
一名老人望著鍋裡的肉湯，眼眶濕潤。
“沒想到，我們還有能吃上燉肉，而不是啃樹皮的一天……”
老人們端著碗，狼吞虎咽。
甚至有人吃完後，連碗底都舔得乾乾淨淨。
那名尋找水脈八十四天的老人，則滿足地拍了拍自己乾癟的肚子。
“恩人，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
“那就不用報答了。”
李安站起身。
“他該走了。”
……
果然還是一樣。
李安心中歎息。
他抱著“這次一定要成功”的想法揮下十字鎬。
結果——真的成功了。
隻要他一心想著失敗，事情就會朝著成功發展。
而如今他故意追求成功，結果還是成功。
看來人的心理狀態，根本不會影響結果。
不。
仔細想想……
隻要他心底還抱著“想失敗”的念頭，那是不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真正失敗？
李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就在這時。
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頭一看，是一個抱著蒲公英般小花朵的女孩。
“哦，是阿舒娜。”
村長笑道。
“你是想把禮物送給恩人嗎？”
女孩羞澀地低下頭，將手中的花遞了過來。
李安前世生長在禮儀之邦，別人如此鄭重地送上感謝禮物，他自然不好直接拒絕。
於是，他伸手準備接過。
可下一秒，他突然僵住。
“等等。”
李安狐疑地看向村長。
“你們這裡……是不是有一種傳統？”
“收到花，就必須和送花的人結婚？”
“被發現了？”
村長咂了咂嘴，似乎頗為遺憾。
“您還真機靈。”
“……”
李安默默收回了手。
“不過恩人，如果事情一直無法成功，您不妨試試我們這裡的傳統？”
“當然，不是結婚。”
“什麼傳統？”
“播種。”
“？”
……
幸好。
村長所謂的“播種”，是一種非常正常的習俗。
每年，他們都會讓一種名叫“坎什比雷”的花隨風飄散，讓種子灑向四麵八方。
村長站在山坡上，緩緩講述著流傳於部落中的古老傳說。
“我們的族人一直流傳著一個故事。”
“很久以前，我們的部落也曾像現在這樣瀕臨饑餓。”
“就在那時，一個黑發男人來到了這裡。”
“男人完成了坎什比雷的播種儀式後，布尼種子落下的土地上，竟然長出了果實。”
村長望著遠方。
“那些果實讓病人恢複健康，讓老人重新變得年輕。”
“當整個村子恢複健康之後，那個男人便離開了。”
“從那以後，他便被我們奉為部落的守護神——瑪紮爾。”
“這是一個古老的詞，意思是……”
“幸運。”
這顯然是一個老掉牙的傳說。
可村長的神情卻無比認真。
他緩緩跪下。
“恩人。”
“因為您找到了水脈，我們才能活下來。”
“我們或許無法再恢複昔日的繁榮，但至少……我們看到了希望。”
“謝謝您。”
李安連忙將村長扶了起來。
“隻是運氣而已。”
“就算不是他，也會有人找到水脈。”
“哈哈哈。”
村長卻大笑起來。
“如果真是這樣，錫巴赫又怎麼會尋找整整八十四天？”
說完，他將坎什比雷遞給李安。
“現在，朝西邊吹吧。”
“吹完之後，您就可以離開了。”
“我不會強行挽留恩人。”
“無論如何，您都是我們獅族的恩人。”
“沒錯！”
“恩人！”
其他族人也紛紛趕了過來。
眾人站在山坡上，滿懷期待地注視著李安。
雖然山坡並不算高，可李安爬上來時還是感覺腰酸背痛。
“說起來……”
村長突然笑了。
“您也是黑頭發。”
“哈哈哈，難不成您真的是我們獅族的瑪紮爾？”
“他是神。”
李安無奈地說道。
“你們別開這種玩笑。”
被這麼多人盯著，李安實在有些不自在。
於是，他決定趕緊把儀式結束。
他轉過身。
朝西方。
然後用力吹向手中的坎什比雷。
呼——
無數種子隨風散開。
越飛越遠。
“飛得真遠啊……”
眾人仰頭望著。
那些種子最終落在遠處的土地上。
……
沒有任何變化。
“呼……”
李安悄悄鬆了口氣。
還好。
隻是個傳說而已。
他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快看！”
“那裡！”
“有東西長出來了！！！”
“是果實！”
“果實啊啊啊啊啊！！！”
李安：“……”
完了。
他二話不說，轉身拔腿就跑。
這合理嗎？
開什麼玩笑！
這到底是什麼鬼傳說？！
“瑪紮爾跑了！！！”
“快抓住他！！！”
噗！
就在這時，李安的腿上傳來一陣刺痛。
一根麻醉針精準地紮進了他的腿。
“……”
李安低頭看了一眼。
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哪個部落抓守護神，還用麻醉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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