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陛下，我真不想當錦衣衛啊。
“你說你是誰？”毛驤嘴角一鉤。
九章歪著頭一愣：“小的是誰？”
“你就說你是個要飯的。”毛驤哈哈一笑。
九章連忙點頭：“這個小的熟。”
毛驤又往院裡一指：“撥兩個人給你。”
隊列裡出來兩個人。
一個二十出頭，個子不高，筆杆子插在耳朵上，那筆杆子頭上咬得稀爛。
一個三十來歲，胳膊上全是老繭，從頭到尾沒吭一聲。
九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清了清嗓子，端著架子衝那兩位點了點頭。
“往後……多擔待。”
“他們不歸你管。”毛驤輕笑一聲。
九章的架子端了一半，卡住了。
“那……歸誰管？”
“歸我。”
“那他們跟著小的乾什麼？”
毛驤沒答，轉身進屋去了。
九章站在院子當間，回頭看了看那兩個人，那兩個人也看著他。
院子當間那摞刀邊上，還站著個人沒挪窩。
四十上下，滿臉橫肉，左邊脖子上從耳根往下一道疤，手裡拎著把沒上鞘的刀。
“指揮使。”
“說。”
“卑職有句話。”
毛驤停下了：“說。”
“卑職趙四斤，儀鸞司調過來的，在營裡乾了十九年。”
“從總旗熬到現在，還是總旗。”
趙四斤把刀往地上一杵，杵出一聲悶響。
“昨兒夜裡，卑職替他討了二十三家飯，讓人放狗咬了一口。”
“今兒他就成百戶了？反壓在了我頭上？”
院子裡靜了。
九章站在毛驤身後半步，縮了縮脖子。
【壞了。】
【二十三家……這位替我跑了二十三家。】
毛驤沒說話，轉過身，看了九章一眼，那一眼什麼意思，九章沒看懂。
趙四斤把刀往邊上一扔。
“卑職不服。”
“不比刀，就比手上。”
“卑職要是輸了，往後他說什麼是什麼。”
九章趕緊往前挪了半步，兩隻手在胸前直擺。
“誤會誤會，大哥，都是誤會。”
“您瞅瞅小的這身板，您一隻手就能把小的拎起來。”
“您跟小的比這個，那不是欺負人麼。”
“再說了，這百戶不是小的要的，是陛下給的，您要是不服，您……”
九章說到這兒卡住了。
【要是不服，您找陛下去？】
【這話要是說出來，我就是個畜生。】
趙四斤往前走了兩步：“動手吧。”
“不動。”
“動手。”
“大哥，咱有話好好說……”
趙四斤的手已經伸過來了，五根手指頭跟鐵鉤子似的，衝著九章的前襟就來。
九章往後退了半步，退到一半，右腳抬起來，狠狠一腳跺在了趙四斤的腳麵上。
“嗷！！”
趙四斤那一聲還沒嚎完，九章的左手已經伸出去了。
往下。
往裡。
抓住了。
擰。
院子裡幾十號人齊刷刷倒吸了一口涼氣，有幾個下意識把腿並上了。
趙四斤的腰彎下去，膝蓋跟著彎，整個人跟隻煮熟的大蝦似的，慢慢蜷在了地上，嘴張著，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九章趕緊鬆了手，蹲下去扶。
“大哥！大哥你沒事吧！”
“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
“真的，我手滑！原來跟人打架成習慣了……”
“來人啊，快來人，扶一下，扶一下！”
沒人動，院子裡幾十號人，一個動的都沒有。
毛驤站在台階上，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隻是按在刀柄上那隻手，指頭動了動。
“抬下去。”
兩個人這才上來，把趙四斤架走了，架走的時候趙四斤的臉衝著九章這邊，眼睛瞪得溜圓。
九章衝他擺了擺手，趙四斤的眼睛瞪得更圓了。
【完了，頭一天就得罪一個。】
【回頭那二十三家飯錢，得想法子還。】
日頭偏西的時候，九章洗漱乾淨了，跟著進了東宮，身後跟著那兩位。
到了殿門口，那兩位站住了，一左一右戳在廊下，跟兩根樁子似的。
九章回頭看了看，那兩位也不看他，眼睛盯著院子。
“真不錯啊，夠敬業的。”
朱標坐在案後頭看折子，聽見聲音，頭都沒抬。
“來了。”
“回殿下，來了。”
朱標擱下筆，抬起頭，把九章從頭看到腳。
洗過了，頭發也梳了，換了一身皂色的袍子，腰上一塊銅牌。
人還是那個人，瘦得撐不起衣裳，袖子空蕩蕩的。
“父皇說了，你往後跟著孤。”
“是，殿下。”
“孤這兒也有三條規矩。”
九章趕緊站直了。
“孤說話的時候，你不許插嘴。”
“是。”
“孤沒問你，你不許說。”
“是。”
“孤問你了，你不許說謊。”
九章的腦袋點得飛快：“是是是，殿下說啥是啥。”
朱標擱下筆，看了他一會兒。
“第三條最要緊。”
“孤不喜歡別人跟孤耍心眼子，昨兒在城門口，你耍過一回了。”
九章的脖子又縮了：“殿下明鑒，小的那是……那是急的。”
“急的，好一個急的。”朱標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往後別耍了，孤不喜。”
“是是是。”
朱標沒再接話，低頭接著看折子。
九章站在一邊，站了一炷香，腿開始酸，站了兩炷香，腰也跟著酸。
【這差事……站著掙錢。】
【比蹲城牆根強，蹲城牆根白蹲。】
站到第三炷香上，門簾子一挑。
一個內侍端著托盤進來了，托盤上一隻蓋碗。
那內侍走路的樣子，兩隻手端得極穩，穩得跟托著自個兒腦袋似的。
蓋子一揭，藥味飄了出來。
雄英屋裡那味兒是苦的，這個甜裡帶著點腥，還有股說不上來的暖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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