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溪畔野豬
【林遲聽見了！他回頭了！】
【舅舅！往上遊走啊舅舅！】
【四公裡，跑快點一個鐘頭就到】
【做夢呢，林子裡哪有直路，繞一圈天都黑了】
【就算找著了又怎樣，一個大人帶個奶娃，死得更快】
【樓上嘴這麼臭，是邊境那頭的吧】
國運試煉降臨後，各國被壁壘隔死，唯獨直播間是通的。
誰都能看，誰都能說。
起初大家以為，這是係統留給人類的最後一點體麵。
後來才明白，這是另一種試煉。
糧倉見底的國家，最見不得別人碗裡有飯。
北陸聯邦缺水，就成群結隊去南嶺國的直播間罵人家的河。
西境幾國斷了電，就專挑夏國的畫麵，等著看燈一盞一盞滅。
夏國每天能報的那幾條舉報，根本堵不住。
禁言一個，換個號又進來。
此刻，這些人正擠在12號直播間裡，等一個結果。
【吹了三聲哨，什麼都沒吹來，白費勁】
【我看那狼崽子耳朵豎著呢，有好戲】
小滿看不見這些。
她的手還泡在溪水裡，指頭縫裡的泥洗掉了，掌心那幾塊紫卻怎麼搓都搓不乾淨。
淡紫色的水，順著她的小手往下遊飄，一縷一縷散開。
雪球在她懷裡輕輕哼了一聲，身子繃得像一塊小石頭。
“雪球，你冷呀？”
小滿把它往懷裡又摟了摟。
雪球沒理她，冰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溪水拐彎的那片灌木。
巨屏左上角，林遲已經蹚進了水裡。
救援哨被係統綁定以後，隻要有人吹響，他就能辨出方向。
那不是聲音，更像有根看不見的線，從胸口一直牽到上遊。
可線隻牽了三下，就斷了。
林遲站在齊膝深的溪水裡，攥著那捆沒綁完的藤條，嗓子發乾。
他在山裡搜救了六年，太熟悉這種節奏。
一聲，是報平安。
三聲，是求救。
撿到哨子的人知道這個規矩，那就隻能是夏國人，而且是他教過的人。
他教過的人不多。
救援隊那幾個，早就沒了聯係。
剩下的，就隻有……
林遲腦子裡冒出一張肉乎乎的小臉，又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
不可能。
她連四歲都不到。
他把藤條往肩上一甩，回頭衝樹後喊了一聲：“老周，水源你們先守著，我去上遊看看。”
樹後探出一個腦袋，是夏國的5號，周建國，原來是開貨車的，左胳膊上還纏著繃帶。
“你瘋了？天快黑了！”
“有人在吹我的哨。”
林遲沒多解釋，已經往上遊走了。
觀測中心裡，林知夏的指甲又掐回了掌心。
“他動了。”
小鄭盯著地圖上那個慢慢挪動的信號點，聲音都發飄：“林哥往上遊走了！他知道方向！”
大廳裡有人拍了下桌子，又趕緊收住手。
林知夏沒出聲。
她太了解弟弟。
林遲往上遊去，是因為三聲哨就是求救，換誰吹的他都會去。
他不知道那頭站著的，是他親手抱大的外甥女。
也正因為不知道，他會按救援的老規矩走，穩著走，不會亂跑。
這是好事。
可小滿等不了那麼久。
“12號畫麵拉近，溪水下遊那片灌木。”
林知夏的聲音一下繃緊了。
“雪球一直在看那邊。”
鏡頭推過去。
灌木晃了一下。
【有東西！】
【我看見了，灰色的，好大一坨】
【崽崽快跑！別洗手了！】
裂境裡，小滿也看見了那片晃動的葉子。
她把手從水裡抽出來，在外套上胡亂擦了擦，眨巴著眼睛。
雪球的毛又炸開了，可這一回它沒衝出去，隻是拚命往她懷裡鑽。
小滿忽然想起一件事。
舅舅說過，在林子裡碰見大家夥，別跑，別叫，要當木頭人。
外婆陪她在小區裡玩過好多次。
“一二三，木頭人，不許說話不許動。”
小滿輸過好幾回，因為她憋不住笑。
可這一回，她不笑了。
她抱著雪球，慢慢蹲進溪邊那片圓葉子草裡，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連鵝黃色的外套都被草葉子蓋住了大半。
“木頭人，不許動。”
她用氣聲跟雪球說，自己先閉緊了嘴。
灌木嘩啦一聲分開。
一頭野豬鑽了出來，個頭比外婆家的冰箱還高，背上一溜灰褐色的鬃毛，硬得像鋼針。
兩根獠牙從嘴裡翻出來，泛著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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