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舅舅的哨
小滿趴在石頭上，半個身子探出去，小手在石頭縫裡夠來夠去，彈幕跟著她的手指一起著急。
【是哨子！林遲脖子上那個橘色的！】
【我記得，他每回進林子都要先吹一聲】
【舅舅的東西讓外甥女撿著了，這是什麼緣分】
【別光顧著感動，那縫那麼窄，崽崽手要卡住了】
【一個破哨子，不能吃不能用，費那勁乾嘛】
【你懂什麼，那是她舅舅的東西】
觀測中心裡，林知夏一下子直起了腰。
“調林遲的回放，三周前，過河那一段。”
小鄭愣了一下，手指已經在鍵盤上翻了起來。
畫麵裡，林遲被一群灰背野豬攆著，蹚過一條齊膝深的溪。
爬上對岸時，他胸前那根掛繩已經空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沒敢停。
那天夜裡，他縮在樹杈上，手一遍一遍往胸口摸，摸了個空，自己先笑了：“乾救援的把哨子丟了，回去得讓隊長笑一輩子。”
那條溪的水色，跟小滿麵前這條一模一樣。
小鄭把地形數據疊上去，嗓門壓不住了：“同一條水係！哨子是從上遊衝下來的。”
老秦盯著地圖上那根彎彎曲曲的藍線，看了好一會兒。
“林遲三周前在上遊丟的哨子，現在守著的那處水源，在這條溪的下遊。”
“小滿隻要順著水走……”
他沒說完，林知夏已經把那條藍線描了一遍又一遍。
老秦歎了口氣：“你們林家姐弟倆，一個比一個倔，現在又多了個小的。”
林知夏沒接話，眼睛還釘在屏幕上。
老秦跟她共事六年，太知道她的脾氣。
當年林遲被點名，她十分鐘後就交了第一份報告。
所有人都說林組長心硬，隻有老秦知道，那十分鐘裡，洗手間的門把手被她攥出了一圈汗印。
“我上樓一趟。”
老秦把外套搭上胳膊，“定位符那六十點，我去磨。磨不下來，我就不下來。”
“秦主任……”
“你趁這會兒眯一會兒，四十八個鐘頭沒合眼了。”
“我不困。”
老秦搖搖頭，到底沒再勸，推門走了。
他身上壓著十一個人的命，現在是十二個，不能一直守在這塊屏幕前。
林知夏抬頭看了眼角落裡的時鐘。
裂境的日頭跟藍星是一道走的，再有三個多鐘頭，天就黑透了。
夜裡的裂境，是另一個地方。
八個月來，夏國走掉的試煉者裡，有一大半是在夜裡沒的，很多人到最後都沒看清是什麼東西撲上來的。
她隻盼著女兒天黑前能找到一個樹洞。
小滿可不知道這些。
她找了根細樹枝，往石頭縫裡捅。
哨子是動了，可沒往外跑，反倒往泥裡又陷進去一截。
“哎呀，你別躲嘛。”
小姑娘嘴巴噘得能掛油瓶。
雪球湊過來，拿爪子扒拉了兩下，扒了一爪子泥，嫌棄地甩了甩。
小滿蹲在那兒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
外婆洗土豆的時候，先拿水泡一泡，泥巴自己就掉了。
她拿起那個砸癟了一個角的小水壺，舀了滿滿一壺溪水，對準石頭縫，“嘩”地倒下去。
一壺，兩壺，三壺。
泥水順著石縫往外淌，橘紅色的哨子一點一點露出來，最後晃了晃，漂了上來。
小滿一把攥住。
“抓到啦！”
【我的天，她知道拿水衝！】
【我家孩子四歲了，隻會拿手摳】
【外婆教得好，真的】
【這直播間我是出不去了】
小滿把哨子在外套上蹭了又蹭，蹭得鵝黃色的衣襟上全是泥印子，然後鼓起腮幫子，用力一吹。
“嘀——”
聲音細細的，在林子裡飄出去老遠。
彈幕又冒出幾條刺眼的。
【笑死，在裂境裡吹哨，生怕異獸找不著】
【吹吧吹吧，等會兒招來一窩，正好收屍】
【夏國的崽，死了也算給咱們省口糧】
林知夏的臉一下冷了。
“小鄭，這幾個賬號，記下來。”
直播間歸係統管，官方刪不了一條彈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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