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漿果滿筐
消息落進耳朵的那一刻，好多人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聽見了什麼。
【紫漿果？是吃的嗎？】
【三萬斤！！我沒聽錯吧】
【我閨女上回吃水果，還是去年冬天的半個蘋果】
【嘴裡苦了好幾個月了，現在光聽名字都流口水】
【三萬斤分到九億人頭上，一人連一顆都攤不上】
【能有就不錯了，這可是福緣獎勵，你見過幾回？】
八個月裡，整個藍星觸發福緣獎勵的次數，掰著指頭都數得清。
每一次，都落在那些熬了幾個月、命硬得出奇的老試煉者身上。
進裂境不到一個鐘頭就觸發的，小滿是頭一個。
觀測中心大廳，老秦把眼鏡重新戴上，嘴角壓了幾次都沒壓住。
“行，這丫頭行。”
有契約獸，有果子，有水壺，隻要再找個能躲的樹洞，新人最難熬的頭三天，未必過不去。
他轉過頭，看林知夏還攥著那隻話筒，指節泛白。
“知夏，把手鬆開。你閨女是帶著福氣進去的。”
林知夏低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手心被話筒邊緣硌出一道紅印。
“我不要她帶什麼福氣回來。”
她嗓子還啞著，“我要她帶著自己回來。”
她心裡有筆賬。
隻要小滿撐過三天，她就去求，去借，去跟每個組拚預算，也要湊出那張六十點的定位符。
三萬斤果子，對夏國這麼大一個窟窿，隻是往裡撒了一把土。
可這是八個月來，頭一回有好消息從裂境裡傳出來。
有人在笑，也有人看得眼紅。
【不就是一點野果，至於高興成這樣】
【運氣這東西，用完就沒了】
【等天黑，看她還笑不笑得出來】
這些話沒人回。
夏國人太清楚，試煉者倒下一個，落到頭上的是什麼。
斷流的河，熄燈的城，一夜之間空了一半的產房。
八個月裡少掉的那五億人，有多少是餓死的，有多少是被那道聲音一句話帶走的，誰也算不清。
所以每一個試煉者，都是全國人捧在手心裡的命。
裂境裡，小滿也聽見了那道聲音。
她叼著半顆果子，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沒聽懂。
可“紫漿果”三個字，她聽明白了。
“外婆也能吃到嗎？”
她把嘴裡那半顆咽下去，眼睛亮起來。
“小滿要多撿一點！”
大蟲子撞落的果子散了一地，小滿蹲下去，一顆一顆往懷裡攏。
起先她還認真地數，掰著手指頭。
“一，二，三……”
數到七，後麵就亂了，又從一開始。
好在果子一放進背包，格子角上就會冒出數字。
小滿湊過去看了半天。
“這個是三，這個是八。”
她不知道那是三十八顆，隻知道格子都快裝滿了，比外婆菜籃子裡的還多。
家裡，周桂芬靠著沙發腿坐在地上，電視裡外孫女的聲音一句一句往外冒。
這顆給外婆，這顆給媽媽，這顆留給舅舅。
撿到最後，才嘀咕一句，這顆小一點的給小滿。
老太太捂著胸口，疼得直不起腰。
小滿是她一手帶大的。
知夏忙，女婿走得早，這孩子會走路是在她懷裡學的，會說話是跟著她念的。
夜裡睡覺，小滿得揪著外婆的耳垂才肯閉眼，揪不著就哼哼唧唧地醒。
快四歲了，這毛病一直沒改過來。
“天一黑，她揪誰的耳朵去啊……”
周桂芬想得心口發緊，可裂境裡的小滿正高興著。
她平時最遠隻去過小區門口的菜市場，從沒見過這麼大的林子。
樹葉比傘還大，樹根比她還高，到處都是沒見過的東西。
雪球在她懷裡拱了拱，又衝著前麵“嗷”了一聲。
小滿跟著往前挪，路過一叢花，紅豔豔的，花瓣上還帶著黃點點，香得發甜。
她看了兩眼，抱緊雪球，繞得遠遠的。
舅舅在直播裡說過，林子裡顏色越亮的東西，越不能碰。
彈幕一下子軟了。
【她記得！她居然記得！】
【我家那個三歲的，看見花就往嘴裡塞】
【崽崽太乖了，阿姨心都化了】
【林遲要是能看見，得心疼成什麼樣】
觀測中心裡，林知夏盯著那叢紅花，肩膀一點一點塌下來。
剛才那四十秒，她光顧著喊砸頭，好多話都沒來得及說。
不能碰的東西，不能喝的水，夜裡該往哪兒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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