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走鏢
出鏢前的三天，林川把空閒都用在了刀上。
清晨練樁，做完鏢局分派的活，便去側院。獨自練時，他用真刀找落點，熟悉行氣；有人得閒，便換木刀，請對方陪自己過幾招。
陪練的老鏢師沒有多少氣血可用，刀卻滑得很。林川一催劈風刀，對方便往旁邊讓，不肯硬接。等他追上去，腳下稍有遲滯，木刀立刻敲過來。
“別見著人退就跟。”
老鏢師收回刀，指了指他的腳。
“你步子跨這麼大，想停也停不住。”
林川低頭看了一眼，將這句話記下了。
到第三日，他已經不再急著把後麵的刀全催出來。第一刀落空，便先護住身前，腳下跟穩，再找機會。雖然仍會挨打，卻漸漸能逼得對方認真招架。
這日晚間收刀時，麵板上的數字又動了一次。
【武學：劈風刀】
【完整度：100%】
【熟練度：入門30%】
【出刀速度增加5%】
林川坐在廊下，拿濕布擦去刀身上的草屑。
三天，漲了近三成。
基礎刀工練順以後，許多原本要反複糾正的地方，如今一遍便能做對。再有人陪著試手，白日吃的虧，晚上拆開練，進步比先前快了不少。
照這個速度，再有七日左右，便能摸到熟練的門檻。
隻是蠻牛樁曾卡在入門99%，劈風刀會不會也有這麼一關，還不好說。
他擦淨刀，將刀身送回鞘中。
明日便要走鏢，路上未必有這麼多工夫練，先把這趟差事做好。
天還沒亮，林川便醒了。
他輕手輕腳穿好衣服，將護腕紮緊，背上硬弓與箭囊，提刀出了門。
灶房留著熱粥和餅。林川吃過，趕到前院，兩輛貨車已經停在門內。
何鏢頭正蹲在車旁查輪軸。
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看林川。
“吃了？”
“吃過了。”
車上裝的是布料。粗布包裹外麵又罩著防雨的油布，繩索從車底穿過，將貨物壓得嚴嚴實實。
這批布料是送往鄰縣商號的，其中幾包細布價錢不低。臨裝車前，貨主還親自來核過數，封條上蓋著印。
鏢局為此安排了十個人。
除何鏢頭和林川兩名煉皮武者，還有八名走慣這條路的老手，其中兩人兼著趕車。
何鏢頭查完車，又照著名冊點過人。
“老馬，你帶小吳走前麵。過窄路、拐彎，先看清再招呼後頭。”
他轉向林川。
“你跟後車，留意兩側和後路。有動靜先叫人，別自己追出去。”
林川應下，站到後車側後方。
等城門開了，車隊隨著出城的人流駛上官道。
何鏢頭並不催趕，遇到坑窪便讓車慢些，到了平整的路段，再把耽擱的腳程補回來。
走到一段開闊路麵，何鏢頭落後幾步，來查看後車。
林川趁機問：“何鏢頭，昨日賬房記了我這趟鏢錢，二兩。以後這種短鏢，都是這個數？”
“咱們煉皮的，差不多。也是看貨、看路，不能一概而論。”
何鏢頭抬手壓了壓車上的繩索。
“這趟近，來回一百五十裡。交貨順當，明日就能回去。若走六七百裡的長鏢，一來一回，裝卸、等人，往往要半個多月，那便是六兩起。”
六兩。
林川在心裡算了算，問：“月錢照領？”
“照領。月錢是留人的，鏢錢另算。”
難怪周鏢頭談工錢時，會把出鏢單列出來。
每月四兩，包吃住，再添上鏢錢，若差事不斷，攢夠束脩便能快上許多。這一趟的二兩，也足夠家裡添些糧，再給父親抓幾副藥。
何鏢頭見他神色，便知道他在想什麼。
“剛來的，都愛算一個月能跑幾趟。”
林川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家裡等著用錢。”
“誰家不是。”
何鏢頭往前望了一眼。
“不過長鏢的錢，沒那麼容易拿。趕上雨，車陷了，一天走不出十裡；路上有人病了，也得耽擱。過山口、渡口，還有別的花銷。局裡能剩多少，要等人貨都回來才知道。”
他說得平常，林川卻收起了方才那點輕快心思。
貨若平安送到，鏢錢好掙。真有人來搶，這二兩便要靠手裡的刀去拿。
上午一路無事。
中途在路邊茶棚歇過一回，飲牲口，吃乾糧，何鏢頭讓人輪著坐，車旁始終留著看守的。
茶棚裡有幾個從鄰縣過來的挑夫。何鏢頭買了碗茶，坐過去問路況，回來隻說前麵路乾，車好走。
再上路時，太陽已經升高。
到了晚上眾人搭起棚子，就地露營。
兩天後路程過了大半，前方官道貼著山腳拐過去，兩旁林木漸密。靠山一側枝葉擠在路邊，另一側是條淺溝，溝外也長滿了樹。
風被擋住，四下悶熱起來。
何鏢頭抬頭看了看前麵。
“過了這段再歇。車跟緊些。”
趕車的收攏韁繩，吆喝牲口往前。兩輛車間的距離縮短，護鏢的人也收了話頭。
林川將弓從肩上取下，握在手裡。
林子未必藏人，可枝葉遮著，看不遠。若有事，等聽見喊聲再去解弓，便遲了。
走在前麵的老馬剛過彎，忽然停住。
緊接著，他往後連退幾步，手已經摸到刀柄。
“鏢頭，前頭有人！”
何鏢頭快步向前。
林川沒有跟過去。他留在後車旁，先看後路，又看溝邊。
樹枝晃動，幾個人踩著枯葉從溝外鑽出來，手裡提著刀。再往前，山腳林中也有人現身，三三兩兩，轉眼便站出十多個。
他們沒有急著衝，隻將前路占住。溝邊的幾人繼續向後走，顯然還想繞到車隊後麵。
林川抽出一支箭，搭上弦，側身借後車遮住一部分身形。
他看得見其中一個人的臉。那人原本正往前湊，瞧見他手裡的弓，腳下緩了緩，轉而貼到樹乾旁。
“停穩！看住車！”
何鏢頭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車夫勒住牲口。持槍的漢子站到兩車外側，槍頭上的裹布已經扯下。其餘人各守一處，沒有散開。
攔在路中央的是個魁梧漢子，敞著領口，頸上曬得黑紅，一把厚背刀扛在肩頭。
他掃過車上的鏢旗，咧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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