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劫道
何成握著刀柄，沒出聲。
山風從林子裡穿過來，樹葉沙沙作響。前後兩邊都有人堵著，靠近山坡的幾個漢子已經散開了，手裡提著刀棍，倒沒繼續往前逼。何成看了一圈，目光重新落到領頭的壯漢身上。
“兄弟，一半貨真給不了。”
壯漢咧了咧嘴：“那就是不想走了？”
“真不想走，我剛才就拔刀了。”何成語氣沒變，“遠順在青石縣走了這麼多年鏢，碰上山裡的朋友也不是一回兩回。該給的茶錢，我們給。可你張口就是一半，回去我沒法交差。”
壯漢手裡那把厚背刀垂在腿邊：“你交不交得了差，跟我有什麼關係？”
“跟你沒關係。”何成點頭，“可這兩車貨真少了一半，貨主一定報官。到時候縣衙問起來，我們也不能說貨自己長腿跑了，總得把地方、人數、哪路人馬說清楚。”
壯漢臉上的笑淡了些。旁邊一個山匪罵了句：“拿官府嚇唬誰呢？”
何成看都沒看他：“我要真拿官府嚇你們，就不會在這兒跟你們說這麼久了。”
那人還要開口，壯漢抬手攔了一下。何成看見這個動作，心裡已經有了幾分計較。這些人確實不是尋常路匪，十多個人，進退有章法，前頭攔路，後頭斷退路，林子裡的人一直沒亂動。
何成抬眼道：“我再問一句，兄弟跟的是寨裡哪位當家？”
壯漢盯著他：“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何成道，“遠順往後還得走這條路。今天拿了我們的貨，總不能下回再碰上另一撥金剛寨的弟兄，又收我們一次。”
“那是你們的事。”
“這麼說，今天這筆買路錢，寨裡不認？”
話音落下，壯漢身後幾個人神色都有了變化。很輕微，有人朝壯漢看了一眼，也有人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兵器。
林川站在後車旁，把這些都看在眼裡。他離得不近，前麵的話聽不全，但何成最後幾句說得很清楚。再看對麵的反應，他也慢慢明白過來。這些人怕的不是遠順鏢局，至少不是很怕。他們真正不願提的，是金剛寨裡麵的人。
林川的視線越過人群，看向官道兩側。這裡不是山裡小路，再往前二十多裡就是鄰縣，後麵也不斷有商旅往來。今天這條路隻是碰巧清靜，不代表能一直清靜。真在這兒殺上十個人，再搶走兩車貨，事情就壓不住了。貨主會報官，遠順鏢局也會報，兩縣之間的官道上出了這麼大的事，衙門就算平時懶得進山剿匪，也得派人過問。
這些人要真是奉了金剛寨哪位當家的命令下山，或許還不至於這麼遮掩。可若是自己出來撈錢……
林川重新看向那個壯漢。
壯漢沉著臉：“何鏢頭，你話有點多了。”
何成反倒鬆開了握刀柄的手：“走鏢吃的就是這碗飯，不多問幾句，早死在路上了。”他朝前挪了半步，兩邊立刻有幾把刀抬起來。何成停下，“一半不可能。你們真要拿，換個數。”
壯漢看了他一會兒：“你能給多少？”
何成伸出兩根手指：“兩成。”
壯漢直接搖頭：“少了。”
“兩成貨，夠你們這些弟兄分不少了。”
“我說了，一半。”
“那就沒得談。”何成說完，手重新搭上刀柄。後麵的老鏢師見狀，也紛紛握緊了兵器。
沒人往前衝。兩輛車之間，隻剩馬匹不安地踏著蹄子。
林川手裡的箭一直搭在弦上。他注意到右側溝邊有兩個人正在往前挪，一個提著短刀，另一個拿著根鐵頭棍。動作不快，像是隨意換位置，可走了幾步，已經比先前靠近了不少。
林川側過半步，讓車輪擋住自己半邊身子，弓身抬起。
溝邊那人腳步一停，他看見了林川的箭。兩邊隔著二十多步，這個距離對林川來說很近。
壯漢也順著那人的視線看了過來。他的目光先落在林川臉上，又落到那張弓上。
“毛都沒長齊，也出來走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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