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藥浴
藥包在床頭放了七天。
林川每日換藥時，都要看看左臂的傷口。起初周圍還紅，抬手便疼，後來結了痂，隻在衣袖擦過時有些癢。
孫教習說傷口長好才能泡藥，他記得清楚。兩副藥花了二兩四錢，若是急著用了，傷沒養好，藥也白費，他舍不得。
這些日子，陳管事給他換了輕省些的活。挑水、搬柴暫且不用他做，隻管掃地、擇菜，再幫庫房清點雜物。
晨練時，他仍去場邊站著，卻不跟練。
第八天，孫教習看過他的胳膊，又讓他抬手、屈肘。
傷痂已經脫了，隻留下一道暗紅的新肉。
“今晚可以用藥了。水別燙，覺得頭暈、胸悶就出來，不許硬熬。”
林川應下，想了想，又問：“泡完能練嗎？”
“明早再練。這幾日歇下來，好不容易養回些精神，別一晚上又耗光。”
孫教習將他的袖子放下。
“吃飯怎麼樣？”
“每天都添。前日買的肉還剩一點，灶房替我留著。”
“照這樣吃。錢花在藥上，嘴裡卻省著，養不住身體。”
林川記下了。
他近來才知道，買藥隻是頭一筆開銷。每日多添些肉蛋，看著錢不多，連著吃上七八天，錢袋便輕得很快。
但效果也摸得著。
夜裡不再總是餓醒，早晨起來，腿腳也沒從前那麼沉。左臂尚不敢使大力，右手提起半桶水，已比剛回武館時穩當。
他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吃得好了，還是少練幾日，人歇過來了。
問過孫教習，得到的答複很簡單。
“都有。你先前隻顧著練，沒顧上養。”
用藥前，林川先找了陳管事。
他原本打算等灶房沒人了，自己燒水。可一副藥要用一大桶水，還要煎藥，耗柴費工夫，瞞著做更說不清楚。
陳管事聽完，翻了一頁手裡的賬冊。
“孫教習給的方子？”
“是。”
“去跟老周說，等弟子那邊用完水，再給你燒。後頭洗房空著，桶用完刷淨，別留藥渣。”
事情比他想的容易。
他回屋拿藥時，李二正坐在門邊補鞋，見他從枕旁取出藥包，隨口問：“今晚又換藥？”
“泡身子的。”
李二手裡的針停了停。
“練武用的？”
林川點頭。
“貴不貴？”
“兩副，二兩四錢。”
李二吸了口氣，針差點紮到手。
“抵咱們幾個月工錢了。”
林川把另一副放回去，重新壓好。
等弟子們用完熱水，灶房裡隻剩下一口小灶還燃著。
老周替他找出一隻舊藥鍋，涮了兩遍，遞過來。
“煎過藥的鍋，別往做飯那邊放。用完還是擱這裡。”
林川道了謝，照藥鋪交代的法子，將藥材浸好，再架到火上。
水漸漸滾起來，苦澀的氣味漫過灶台。
他坐在矮凳上看火，右手搭著膝蓋。火苗一躥，藥鍋裡咕嘟響了一聲，他忽然想起家裡那晚，劉三倒在門檻邊時喉嚨裡的動靜。
手指不由得蜷起。
這幾天，他已經能睡著了，隻是偶爾還會驚醒。醒來先摸床邊，再想起那把短刀留作了證物，沒帶回來。
灶門裡一根柴燒斷，落下一小片火星。
林川拿火鉗撥了撥，把目光重新放到藥鍋上。
下午王叔托進城的人帶了話，父親又去衙門補了一回口供。逃走的兩人還沒捉到，村裡暫時沒有生人來尋事，夜間有鄰居輪流過去照應。
信是請人捎的口信，末了還有父親一句話：好好做事，別亂跑。
林川看完回屋坐了許久。
他想回去看看，又知道自己回去，也不過多一個人守夜。父親把銀子塞給他，是盼著他在武館學出點本事。
藥鍋邊緣泛起細沫。他伸手揭開蓋子，讓熱氣散出去，守著火慢慢熬。
藥汁濾進木桶，又添了熱水，顏色便淡了些。
林川慢慢坐進去，熱水漫過腰腹，沒到胸前。
他原先以為這麼貴的藥，泡進去總該有些特別的感覺。可等了一會兒，也隻是熱，背上漸漸出了汗，連藥味都比煎的時候淡。
洗房裡安靜，隔著一道牆，能聽見老周收拾灶台的聲音。水麵映著燈火，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動。
他試著照站樁時那樣沉氣，剛憋了片刻，便覺得胸口不舒服，趕緊停下。
孫教習沒讓他在桶裡行功，隻說安穩泡著。
林川靠回桶壁，老老實實喘勻了氣。
又過了一陣，腰背像是慢慢鬆開了。連日乾活留下的酸脹還在，隻是沒那麼緊。他伸開手指，搭住桶沿，肩膀也跟著落下來。
這感覺不強烈，卻很舒服。
他險些打了個盹，聽到外頭老周喊了一聲，才睜開眼。
“時辰差不多了，別泡涼水。”
“這就好。”
林川扶著桶沿站起來，腳下略有些發軟，便停了停，等站穩了才跨出去。
沒有預想中的疼痛，也沒有哪股熱流在身體裡竄動。他擦乾身子，穿好衣服，摸了摸左臂。傷處還是原來的樣子，既沒忽然好透，也沒再疼。
收拾藥渣時，他忍不住喚出了麵板。
【武學：蠻牛樁】
【完整度：49%】
【熟練度：入門94%】
【突破條件不足】
【缺少：氣血積累】
林川盯著看了一會兒。
數字沒動。
雖說早知道一副藥不至於讓人立刻煉皮，真看見這幾行原樣的字，心裡還是空了一下。
他把麵板收起，舀出桶裡的藥水，分幾趟倒掉，又取清水刷洗木桶。
兩副藥，不能隻憑今晚有沒有感覺就斷定好壞。
次日醒來，窗紙已經有了些亮色。
林川翻身坐起，先看了一眼同屋的人。李二還在打鼾，其餘幾人也沒動。他並沒有起晚，隻是這一覺睡得太實，中途竟一次都沒醒。
他伸了伸腿。
往常晨起時，小腿總有些僵，得走上幾步才能舒展開。今日下床穿鞋，便覺著鬆快。
到演武場時，孫教習讓他先站一小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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