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入場
來青山武館一個多月，林川已經摸清了雜役的活計。
哪口水缸要先添，灶房什麼時候用柴，演武場得趕在弟子晨練前掃完，他心裡都有數。手腳比剛來時利索了，每日忙完，還能省出些練樁的工夫。
夜裡，雜役房外。
林川收住架勢，慢慢吐出一口氣。汗沿著脊背往下淌，衣裳貼在身上，被風一吹，有些涼。
麵板浮在眼前。
【武學：蠻牛樁】
【完整度：49%】
【熟練度：入門82%】
再往下，還是那兩行字。
【突破條件不足】
【缺少：氣血積累】
他低頭揉了揉小臂。
這些天，站樁時那些別扭的地方漸漸順了。過去站不到一炷香，腰腿便酸得發抖，如今能撐得更久，收樁後也不必扶著牆緩氣。白日挑水，同樣兩隻滿桶，從井邊走回灶房，中途已經不用歇肩。
可身體長力氣，終究有個限度。
晚飯那兩碗粥早消化乾淨了，肚子裡空得難受。他又想起晨間送去弟子飯堂的肉，切成大塊，燉得油亮，隔著桶蓋都能聞見香氣。
雜役的飯食裡，偶爾也有葷腥，隻是輪到碗裡，往往剩不下多少。
林川咽了口唾沫，把麵板收起。
今晚不能再練了。明早還得挑水，真把自己練垮，連眼下這口飯也保不住。
他擦去額頭的汗，輕手輕腳回了屋。
次日清晨，林川掃到演武場邊時，弟子們已經開始練樁。
王虎站在靠外的位置，兩腳紮得很穩，肩背卻越繃越緊。林川的掃帚掃過一塊青磚，不知不覺又掃了回來。
“那塊地上有金子？”
林川手上一停。
孫教習站在身後，看了眼被他掃成一堆的落葉。
“孫教習。”他趕緊讓開半步。
“看了半天，看什麼呢？”
林川握緊掃帚：“看他們練樁。”
“這個我知道。”孫教習朝場內抬了抬下巴，“看出什麼了？”
林川遲疑片刻，目光落到王虎腰間。
“他是不是繃得太緊了？”
“哪兒？”
“腰。”林川聲音低了些，“前頭還好，這會兒像是撐不住了，越想站穩，繃得越緊。”
孫教習沒有接話，朝場中喊了一聲：“王虎，收樁。歇過這口氣再練，別硬撐。”
王虎如釋重負，站直後連揉了幾下腰。
林川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
“你自己也練？”
“練過一點。”
“站給我看看。”
林川愣了一下，隨即把掃帚靠到牆邊，走到空處擺開架勢。
孫教習繞著他走了半圈。
有人往這邊看，林川察覺到了，後背不自覺地發緊。
“看前麵。”孫教習道，“平時怎麼站，現在就怎麼站。”
林川定下神，把呼吸慢慢調勻。
過了一會兒，孫教習伸手按住他的肩，又在他腰側輕推了一下。林川身體微晃，腳下仍穩著，沒急著用腰頂回去。
“練多久了？”
“進館後才開始練的”
林川喉頭動了動：“乾活時看大家練，晚上自己試。”
孫教習看了他一眼。
雜役偷看練樁，他早就知道。蠻牛樁的入門架勢也不是什麼秘傳，外頭花些錢便能學到，隻是大多沒人糾正，練不出多少東西。
眼前這少年卻站得有些樣子。
“收了吧。”
林川站直，掌心已經出了汗。
孫教習問：“早晨的活，什麼時候能做完？”
“晨練前能做完。今日是昨夜風大，場邊又落了些葉子。”
“那明日起，做完活到後排跟著練。”
林川抬起頭，一時沒接上話。
孫教習補了一句：“隻準跟樁功。後頭教拳，你就去做事。雜役的差事也不能落下。”
“是。”
應完，林川又道：“多謝孫教習。”
孫教習擺擺手，轉身回了場中。
林川拿起掃帚，才發現靠牆時沒放穩，幾根竹枝折在了底下。他蹲下把竹枝抽出來，嘴角抿了幾次，還是沒能壓住。
第二天，林川比往常早起了半個時辰。
添滿水缸，送完柴，再將演武場掃淨。弟子們陸續到來時，他已經把掃帚放回原處，洗了手，站到隊伍最後。
這裡他掃過無數回，頭一次空著手站著，反倒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前麵的少年回頭打量他一眼，往旁邊挪了半步，給他留出地方。
林川低聲道了謝。
“站樁。”
孫教習一開口，場上便安靜下來。
林川跟著沉下身，起初還有些拘謹，幾個呼吸後，心思便落回了自己的架勢上。
親自跟練，與站在外圍偷看，確實不同。
第一輪結束，他收樁揉了揉腿。前麵的少年卻還撐著，額角青筋隱現，呼吸越來越重。
“陳放，歇會兒。”旁邊有人勸他，“後頭還要練呢。”
“你先歇吧。”
陳放說完，又熬了十來息，才慢慢站起來，一隻手按住後腰。
林川多看了兩眼。
陳放察覺到他的目光：“怎麼了？”
“你腰不舒服？”
“站久了都這樣。”
林川原本已經轉開視線，聽見這句，又遲疑著開口：“我以前也這樣。腰一直挺著，收樁後反而更酸。”
陳放揉腰的手停了停。想起昨日孫教習在場邊看他站樁的事，問：“後來怎麼弄的？”
“別一直往前頂，稍微鬆一點。”林川比了個手勢，“不過我也不知道，咱們是不是一回事。”
陳放半信半疑地重新擺開架勢。
他試著放鬆腰腹，身子卻跟著往下塌，立刻又挺了回去。
“不對吧？鬆了根本站不住。”
林川皺起眉。他自己練時能夠找到那個位置，要說清楚，卻沒那麼容易。
“不是全鬆……腿先別動，你的腰——”
“陳放，膝蓋別跟著收。”
孫教習走了過來。
兩人連忙停下。
“繼續站。”孫教習按住陳放的肩，另一隻手在他後腰點了點，“這裡別硬頂。林川讓你鬆腰，沒讓你把架子散了。”
陳放依言調整。
“對，就這樣。氣喘勻，別急著吸。”
林川站在旁邊，看著孫教習落手的位置，忽然明白自己剛才漏說了什麼。
陳放的問題不隻是腰緊。他一想放鬆，便連腿上的支撐也撤了，身子往下一塌，隻能重新繃緊腰背。
這麼練，難怪總繞不出去。
幾次調整後，陳放的呼吸漸漸穩了。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眼中有些驚疑，卻沒敢亂動。
孫教習鬆開手，讓他自己撐著。
“是不是輕些了？”
“是。”陳放頓了頓，“腰沒剛才那麼酸。”
“記住這個感覺，累了就收樁。你一疲乏就用腰硬撐，提醒過幾次，歇兩天又犯。往後先把這一點改過來，再說加練的事。”
陳放耳根發紅：“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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