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氣血
來青山武館的第十五天，林川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
每天寅時起床，燒火、挑水、劈柴、掃演武場、送藥桶，什麼時辰該做什麼，已經不用旁人提醒。
隻是這兩天，夜裡練完樁，他常常餓得睡不踏實。
起初多吃半碗飯還能頂住，後來吃到肚子發脹，過一陣，那股空乏感還是會冒出來。
林川記著孫教習的話，沒有硬撐。察覺身體吃不消，便提早收樁。有時原本打算練半個時辰，最後隻站了一刻鐘。
麵板上的數字也跟著慢了下來。
【武學：蠻牛樁】
【完整度：49%】
【熟練度：入門31%】
距離上次聽樁已經過去五天。
完整度沒再動過。孫教習這些天仍在糾正弟子的動作，隻是林川能聽見的那些，大多已經記在麵板裡。至於發力技巧和氣血運行，他還沒找到補全的門路。
熟練度倒是在漲，卻不再像先前那樣，一天能穩穩添上三個點。幾天下來，總共隻從二十三漲到了三十一。
第二天清早，掃完演武場，他又被叫去後院搬東西。武館新進了一批木料和藥材，要雜役幫忙歸置。
李二抱著一捆木柴跟在旁邊，忽然湊過來說：“小川，你最近挑水，比剛來那會兒穩多了。”
林川扶了扶肩上的木箱：“天天挑，總得有點長進。”
“那倒也是。”李二笑道，“剛來時誰不遭罪。你這還算快的。”
林川沒再接話。
趙叔先前就留意過他的變化，如今李二也看得出來。好在大家隻當他漸漸適應了這裡的活，還沒人往別處想。
兩人到了後院，幾個正式弟子正在空地上練拳。
其中一個林川認識，周成，十七歲，入館一年多，煉皮境初期。這些都是李二平時閒聊說的。周成在外院弟子裡不算最強，練功卻認真，就是性子有些傲。
見他們經過，周成忽然開口：“等等。”
林川停下腳步：“師兄有事？”
周成指了指他肩上的木箱：“藥材？”
“是。”
“放廊下，別擱在木料邊上。”
林川依言走過去，屈膝沉腰，將木箱慢慢放下。剛直起身，就聽周成問：“你練過？”
他心頭一緊：“以前跟著家裡乾活，沒正經學過。”
周成盯著他的腳看了兩眼：“放這麼重的箱子，腳下倒不亂。”
旁邊一個弟子笑了：“搬東西搬慣了，也能穩。”
李二在旁邊插了句話：“他家是獵戶，從小就跟著進山，扛獵物這些活沒少乾。”
“獵戶？”
周成重新看了林川一眼。
林川點點頭，沒有多解釋。
僅憑放一隻木箱，也看不出更多東西。周成收回目光，隨口道：“底子不錯。可惜，隻是雜役。”
說完，他轉身回了場中。
林川彎腰理好箱子底下壓住的繩頭，才跟著李二離開。
周成說得平淡，那一點輕視卻不難聽出來。
林川沒有爭辯。人家能站在場中練拳，他還得趕著把下一箱藥材搬來。眼下爭一句，也改變不了什麼。
當天中午，輪到林川幫著給弟子送飯。
除了肉菜，灶上還備著一桶養身湯。蓋子剛揭開，藥味便撲了出來。
李二在旁邊遞碗：“今天正好輪到發湯，每旬一回。”
林川舀起一勺，見湯色深褐，底下沉著些切碎的藥材。
“這是補氣血的？”
“聽說是養身子的。”李二道，“具體放什麼，我哪知道。藥房配好，灶上照著熬就是了。”
“咱們能買麼？”
李二看了他一眼：“你要買？”
“問問。”
“那得問管事。不過這種東西，便是肯賣，估計也便宜不了。”
林川把碗擺上托盤，沒再問。
每月五百文的工錢還沒領到，家裡也等著用錢。
下午搬木料時，出了點意外。
四個雜役抬著一根粗木料往院角走，那是準備做新木人樁的，分量不輕。李二抬著後頭，退步轉彎時踩到一截滾動的木枝，腳下一滑，整個人跌坐下去。
他這一端陡然下沉，旁邊的人沒能托住，木料從幾人手中滑脫，朝李二腿邊砸去。
“小心！”
林川就在旁邊，聽見驚呼時已經跨了出去。
他一把攥住李二後肩的衣料，沉腰往側後方扯。李二被拖得在地上滑出半步，鞋尖剛離開原處，木料便重重砸了下來。
砰的一聲，塵土揚起。
其他幾人早已撒手退開，一時誰也沒說話。
李二坐在地上，看著腳邊的木料，臉都白了。
林川還攥著他的衣服，後腳卻接連挪了兩下，才重新站穩。方才那一扯太急，腰側繃得發疼，手指也有些發麻。
“砸著沒有？”他鬆開手問。
李二低頭摸了摸腿，又動了動腳，搖頭。
隔了一會兒，他才抬起臉：“你力氣什麼時候這麼大了？”
“你也沒多沉。”
林川說完，伸手把他扶起來。
旁邊的雜役這才圍上來，有人罵地上的碎木沒人收拾，有人趕緊去喊管事。李二扶著牆站了一會兒，後怕得沒再說笑。
林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方才倉促之間，他確實用上了練樁時的沉腰發力，可把李二拉開以後，自己的重心也跟著亂了。如果木料再偏一點，或是腳下再滑一下，他未必還能站住。
蠻牛樁讓他比從前穩，卻還沒穩到什麼時候都能應付自如。
院子另一頭，周成停下了練拳的動作，目光在林川身上停了一會兒。
林川察覺到了，沒有迎上去，隻彎腰撿起那截滾到一旁的木枝，扔進柴堆。
晚上，等雜役房裡的人睡熟，他才來到院中。
擺開架勢之前，林川先回想了白天救人的動作。
腳落在哪裡，腰往哪邊轉，手臂使力時，身體為什麼會被帶偏。
他慢慢試了兩遍，沒有急著求快。白天那一下，手伸得太遠，上身先探了出去，後腳卻沒能及時跟上。等把人拉過來，自己便也被牽動了。
再調整時，他先站穩腳下，才試著轉腰。
動作仍有些生澀，卻不再像先前那樣，隻知道一味使勁。
練了一陣，林川停下來，重新站樁。呼吸漸漸平穩，白天繃緊的腰側也鬆緩了些。
等他收功，麵板浮現出來。
【武學：蠻牛樁】
【完整度：49%】
【熟練度：入門35%】
漲了四點。
比這幾日都多。
林川看了片刻，又往下看。發力技巧仍舊列在缺失項裡。
看來，找出自己一次用力的毛病，還遠遠算不上學會完整的法子。但至少，白天那些挑水搬物的動作，也有值得琢磨的地方。
他記下這一點，沒有再加練。
肚子已經開始叫了。
第二天上午，孫教習讓幾名弟子練拳。
林川邊清掃邊留意他們的腳步。這回他看的不隻是拳打得快不快、重不重，而是出拳之前，腳下怎樣移動，收拳之後，身體又怎樣站穩。
有個弟子一拳打出，前腳隨之踏進半步，收勢時腰身一轉，便穩穩接上了下一拳。
林川看著，想起自己昨日拉開李二後踉蹌的那兩步。
“還在想昨天的事？”
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川回頭，周成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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