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頓晚餐與機油奶茶的秘密
晚上七點，二號機庫裡終於勉強能下腳了。
江徹清出了一片生活區：一張從舊倉庫拖來的單人床，一套不知道是哪屆學長留下的桌椅，旁邊用木板隔開一小塊簡易廚房。
至於白凜，她根本沒要床。
機庫原本那張液壓檢修台被江徹清理乾淨以後，她直接坐了上去。
“今晚先將就。”
江徹把最後一個工具箱放到牆邊：“明天我去後勤區弄一套恒溫墊。”
白凜坐在台邊看著他：“我不用。”
“機體溫度現在不穩定。”
“硬躺一夜，明天關節會更僵。”
白凜頓了一下：“那就要。”
江徹發現，這人其實挺好溝通，至少隻要跟維修有關，她基本都會聽。
忙了一下午，江徹肚子早就餓了。
他翻了一下自己從宿舍帶來的東西：掛麵，兩個雞蛋，半把青菜，還有一袋快過期的火腿腸。
非常標準的窮學生庫存。
白凜坐在旁邊，安靜看著他燒水。
江徹察覺到視線：“你吃人類食物嗎？”
“能吃。”
“喜歡什麼？”
“不重要。”
“那就是沒喜歡的。”
白凜沒反駁。
機娘的人形態依然擁有完整消化係統，隻是普通食物對火種維護沒有什麼作用。
對大部分機娘來說，吃飯更多是為了滿足味覺和日常習慣。
真正補充機體消耗的，還是專用營養液、金屬元素補劑以及各種高純度潤滑產品。
江徹忽然想起什麼：“你今天到現在喝過冷卻液嗎？”
白凜搖頭：“醫院給了一支。”“難喝。”
“什麼型號？”
“軍規四號。”
江徹明白了。
那玩意他在課上見過，性能不錯，但味道據說和兌水的刹車油差不多。
江徹從工具箱底部翻出幾個小瓶。
白凜微微挑眉：“你隨身帶化學試劑？”
“維修習慣。”
江徹拿出一瓶醫用酒精，又取了一小罐二甘醇基液。
隨後打開下午搬進來的一袋雜物，從裡麵找出幾片剛摘下不久的野薄荷。
那是他下午去機庫後側檢查排風管時順手摘的。
白凜看了半天：“你在做什麼？”
“喝的。”
白凜盯著那瓶酒精，又看了看江徹：“你想毒死我？”
江徹手停了一下，隨後抬頭。
他第一次發現，白凜似乎還會說冷笑話。
“濃度會調整。”“主體也不是酒精。”
“二甘醇基液可以給你做低負荷潤滑。”
江徹一邊說，一邊按照比例混合：“加少量薄荷提取液主要是改善口感。”
“你火種剛過載，普通高黏度機油暫時不適合。”
白凜看了一會兒：“你給別的機娘做過？”
江徹手上動作沒停：“做過。”
白凜眼神瞬間冷了一點：“誰？”
“林晚晚。”
機庫裡安靜了一秒。
白凜背後的空氣像是忽然涼了幾度。
江徹抬眼看她：“怎麼？”
“沒什麼。”“繼續。”
江徹也沒多想。
以前他為了省錢，經常自己給林晚晚調配低成本維護液。
不過那時候沒有虛數之淵，也沒有重構神眸，隻能按照教材裡的標準配方慢慢試。
現在不一樣。
他把混合液倒進一個乾淨金屬杯，然後伸出食指，輕輕觸碰杯壁。
腦海中的虛數之淵微微震動，一縷極淡的清涼能量順著指尖滲進去。
液體原本略顯渾濁的顏色慢慢變得清澈。
白凜眼神瞬間變了。
她能感覺到，那杯東西裡出現了和江徹體內一樣的氣息。
很淡，可對她來說，根本不可能認錯。
“給。”江徹遞過去。
白凜沒有立刻接：“這裡麵有你的能量？”
“一點。”
“能喝？”
“理論上沒問題。”
白凜伸手接過，江徹補了一句：“先喝一口。”“不舒服就吐。”
白凜低頭聞了聞。
淡淡薄荷味，還有一點潤滑基液特有的甜味。
她試探著抿了一小口。
液體入口的一瞬間，白凜整個人突然不動了。
江徹觀察她的表情：“怎麼樣？”
沒回答。
白凜又喝了一口，這一次明顯比剛才多。
冰涼感順著喉嚨一路往下。
普通低黏度潤滑液進入體內以後，大多需要循環係統慢慢分散。
可這杯東西不一樣，那一絲虛數能量像是最細小的清潔流，所過之處，白凜胸腔裡殘留的燥熱和油泥感都在迅速減弱。
尤其是火種附近，原本始終存在的一點灼痛，竟然消失了。
白凜的眼睛肉眼可見地亮了一下。
江徹：“好喝？”
白凜沉默兩秒：“還可以。”
說完，她仰頭又喝了一大口。
江徹看了看已經少掉三分之一的杯子：“隻是還可以？”
白凜動作一頓：“我渴。”
“嗯。”
江徹轉身繼續煮麵。
身後，白凜低頭看著杯子，又偷偷喝了一口。
那股涼意讓她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真的很好喝。
比軍部那些號稱價值幾百聯邦幣一瓶的高級營養冷卻液，好喝太多。
最關鍵的是，裡麵有江徹的味道。
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味道，而是那種屬於虛數之淵的清涼感。
白凜抱著杯子，忽然覺得這東西有點危險。
她似乎會喝上癮。
十分鐘後，江徹端著一碗掛麵坐到桌前。
雞蛋煎得有點焦，火腿腸切成四段，青菜倒是挺綠。
白凜看了一眼：“你每天都吃這些？”
“大部分時候。”
“營養不夠。”
“便宜。”
江徹夾了一口麵。
“以前錢都花在哪了？”白凜問。
江徹動作稍微停了一下：“配件。”
“你的？”
“不是。”
白凜瞬間明白。
她看著江徹：“林晚晚？”
“嗯。”
白凜沒再問。
但她忽然覺得杯子裡的飲料都沒剛才那麼甜了。
她不理解，那個C級機娘到底哪裡值得江徹做到這種程度。
省自己的夥食費，替對方買維護用品，通宵修車。
最後卻換來一張退貨協議。
如果換成她……
白凜手指慢慢收緊杯子。
不會，這種事情永遠不會發生。
江徹吃到一半，發現白凜還在看他：“你要嘗？”
白凜搖頭：“不要。”
“那看什麼？”
白凜想了一下：“看你吃。”
江徹：”……“
多少有點奇怪，不過這一天發生的怪事已經足夠多，他也懶得計較。
夜色越來越深，機庫外的風聲變大，老舊鐵皮牆偶爾發出輕微震動。
江徹吃完麵以後，把碗洗了，隨後拿起掃帚繼續清理白天沒處理完的角落。
白凜坐在檢修台上，雙腿自然垂下，手裡還拿著那隻已經空掉的金屬杯。
她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江徹在燈下忙。
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感覺很奇怪。
軍方駐地從來不會有這種畫麵。
她過去每天睜眼就是訓練，試飛，任務，維護，檢測，休眠。
所有東西都精準到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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