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審訊室
發布會結束之後，我被帶進一個小房間。
不是派出所。是會議中心後麵的一間辦公室。有沙發，人造皮的，坐下去陷一塊，起來彈不回來。茶幾上放著礦泉水，沒開封。牆上掛著一幅字——"厚德載物"，字是金的，閃眼睛。地上鋪著地毯，踩上去沒聲，像踩棉花。
保安把我按在沙發上。我沒動。小月亮在我懷裡，沒哭。她看著那幾個保安，黑眼珠轉來轉去，像看稀奇。一個保安伸手想摸她的臉，我擋開了。他看了我一眼，手縮回去，插進褲兜。
"等著。"另一個保安說。他們出去了，門哢噠一聲。我聽見外麵有人說話，聲音很小，聽不清，像蚊子叫。
等了很久。小月亮餓了，她開始哼唧，嘴往我胸口拱。我衝奶。礦泉水是涼的，衝不開。我去飲水機接熱水，門推不開。鎖了。我敲門。沒人應。小月亮哼唧聲大了，快哭了，臉憋得通紅。
我使勁拍門。拍得指節疼。外麵有人喊："別拍了！"我說："孩子餓了！熱水！"又等了一會兒，門開了。保安端著個紙杯，裡麵是熱水。紙杯軟，燙手。我接過來，衝奶。手穩。喂她，她喝得急，咕嚕咕嚕的，像隻小貓。喝完了，打個嗝，嘴角溢出來，我用袖子擦。保安站在門口，看著，沒說話。
又等了很久。門開了。
進來兩個人。一個穿警服，年輕，站得筆直，像根筷子。一個穿夾克，四十來歲，頭發亂，眼睛下麵有黑眼圈，像沒睡好。他先開口："我是市局刑偵大隊的，姓韓。你是江河？"
"嗯。"
"你今天的行為，涉嫌擾亂公共秩序。"
我沒說話。他看著我，等了一會兒。我還沒說話。他在我對麵坐下，從包裡拿出一個本子，一支筆。筆是黑色的，上麵印著"啟明生物"四個字。他翻了翻本子。
"你手機裡那些東西，哪來的？"
"老周給的。"
"老周是誰？"
"福利院院長。死了。肺癌。"
韓隊長停下筆，看了我一眼。他在紙上寫。筆尖沙沙響，在安靜的房間裡聽著很大。他寫得很慢，像小學生。
"你撿到這個孩子，為什麼不送派出所？"
"我想養。"
"你知不知道，私自收養是違法的？"
"我知道。但我辦了臨時寄養證明。社區開的。"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放在茶幾上。紙角更卷了，折痕深了，紙都皺了，像鹹菜乾。韓隊長拿起來，看了很久。放下。他又寫了幾行字。
"你手機裡的東西，我們暫時保管。核實之後，再還你。"
"行。"
"這段時間，你別離開本市。隨時配合調查。"
"行。"
他站起來。穿警服的那個也跟著站起來。韓隊長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我。
"江河，你今天的行為，雖然莽撞，但……你膽子挺大。"
他沒說"你做得對"。也沒說"你做得錯"。就走了。門關上了。我聽見他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皮鞋踩在地毯上，沒聲。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小月亮在我懷裡，睡著了。小手抓我衣領，抓得緊。我看著牆上的字——"厚德載物"。四個字，金的，閃眼睛。我不懂什麼意思。但看著，好像沒那麼緊張了。
過了很久，保安進來說："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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