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天
奶粉還剩兩罐半。那半罐是今早開的，底兒都看見了。我數了三遍，怕看錯。
三天。我給王頭打電話，說家裡有事。王頭在電話裡罵：“你他媽耍我？剛乾幾天就請假？”我說：“真有事兒。”他說：“再請假別來了。”我沒解釋。
第一天，我擦地。地是水泥的，拖不出灰，但拖把是黑的。我洗了三遍，水還是黑的。不洗了。我坐床沿，看小月亮。她躺著，看燈。不哭不鬨，像知道我在等什麼。
第二天，我數錢。餘額九萬三，但工地工資沒了。九萬三能撐多久？奶粉一周兩罐，一罐四百八。尿不濕一周一包，八十。房租五百。我算了三遍，算不清。數學差。我把計算器按給她看，小月亮盯著屏幕，眼珠子轉。
第三天晚上，八點。手機響了。馬總。
“江河，你在哪？”
“出租屋。”
“別出門。我現在過去。”
“怎麼了？”
“見麵說。”
掛了電話。我心跳快了。我抱著小月亮，在屋裡轉。轉三步，到頭。又轉。她看我，沒哭。小手抓我衣領，抓得緊。
半小時後，敲門聲。我開門。馬總站在門口，臉色不對。灰的，像沒睡。他進來，關上門，看了一眼屋子。很小，很破。他沒坐，站著。
“視頻我給人看了。”他說，“媒體朋友。他說這事太大，不敢報。”
我沒說話。
“他還說，啟明生物有背景。上麵有人。報了也沒用，會被壓下來。而且……”他停了一下，“而且報的人，會出事。”
“所以呢？”
“所以這事，你查不下去了。”
我攥著小月亮的手。她的小手很軟，攥著我的手指。
“馬總，你怕了？”
“我怕。”他說，“我不怕死，但我有老婆孩子。你呢？你也有孩子。”
他從兜裡掏出煙，遞給我。我搖頭。有小月亮，不抽了。他自己點上，手抖，火機打了兩次才著。
“江河，聽我一句。別查了。把孩子養大，比什麼都強。”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
“那段視頻，我刪了。”
他走了。門關上了。哢噠一聲。
我坐在椅子上，沒動。小月亮在我懷裡，睡著了。小手舉在頭頂，投降似的。我低頭看她。她呼吸很輕，胸口起伏很小。
“他們怕了。”我說，“你怕不怕？”
她當然沒回答。
窗外，月亮很圓。我數了數奶粉罐。兩罐半。半罐隻夠一頓。
手機忽然響了。陌生號碼。歸屬地未知。
我接了。對麵沒說話。隻有呼吸聲。很輕的，像捂著嘴。
“誰？”
“江河。”聲音很輕，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別查了。再查，你和你女兒都會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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