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老周的遺物
天亮了。我沒睡。眼睛乾澀，像進了沙子。頭疼，一跳一跳的。
小月亮在我懷裡睡著了。我輕輕把她放床上，她動了動，沒醒。小手抓著毯子角，抓得緊。
我坐在床沿上，想了一夜。他們知道我電話，知道我住哪，知道小月亮。他們什麼都知道。我怎麼辦？繼續查？我沒那個本事。不查了？那我跟那些扔她的人有什麼分別？
我想起老周。老周活著的時候，我問他：“你一輩子沒結婚，沒孩子，後悔嗎？”他說：“不後悔。我有你們。”就這一句，沒多說。
老周的號碼還在我通訊錄裡。我舍不得刪。那個號碼永遠不會有人接了。但我撥了出去。響了一聲，停了。我忘了，停機了。
我放下手機。
然後我想起一件事。老周死之前，給我打過電話。他說：“江河，我櫃子裡有個盒子。你什麼時候回來，拿走吧。”我說：“什麼東西？”他說：“你打開就知道了。”
我一直沒回去。不是不想，是不敢。老周的東西，看了難受。
但現在，我想去看看。
第二天，我帶小月亮回了福利院。
福利院在城東，坐公交車一個小時。小月亮在箱子裡，安靜。車上人不多，有個女人坐我旁邊，看了眼箱子裡的孩子，又看了眼我，往旁邊挪了挪。箱子裡有股味，尿不濕和奶粉混著的味。我習慣了，別人不習慣。
到站。下車。福利院的鐵門還是那扇，漆掉了，鏽了。門口的大槐樹還在，葉子掉光了，枝杈像骨頭。
我推門進去。院子還是那麼大，但感覺小了。小時候覺得院子很大，跑一圈都喘。現在看，也就那樣。地還是水泥地，裂了縫。
有個年輕女人在院子裡，帶著幾個孩子做遊戲。她看見我，走過來。
“你找誰？”
“我是這出去的。我叫江河。”
她愣了一下。“你就是江河？老周總提起你。”
“老周的屋子還在嗎？”
“在。一直留著。沒人住。”
她帶我去老周的屋子。在二樓，走廊儘頭。門關著，沒鎖。推開門，裡麵很小。一張床，一張桌，一個櫃子。桌上的台燈還在，燈泡擰了。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有股樟腦丸味。
我站在門口，沒進去。小月亮在箱子裡，安靜。
那個女人走了。我走進去，打開櫃子。裡麵有幾件舊衣服，一個搪瓷缸子，一摞書。最下麵，有一個鐵盒子。生鏽了，蓋子上貼著一張膠布，寫著“江河”。字歪歪扭扭的，老周的字。
我拿出來。挺沉。打開。
裡麵有一封信，一張存折，一個U盤。
信是寫給我的。老周的字，歪歪扭扭，像蟲子爬：
“江河，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存折裡有八萬塊錢，是我這些年攢的。不多，但夠你應急。U盤裡有些東西，是我從一個老朋友那拿到的。他一直跟蹤一個叫‘月芽計劃’的項目，說是違法的。他去年死了，死之前把U盤給了我。我不知道裡麵是什麼，但他說‘總有一天會有人需要’。你用得著就用，用不著就刪了。別勉強。老周。”
我攥著那封信，手抖。紙邊卷了，被我攥得更卷。
月芽計劃。老周也知道。
我把U盤裝進口袋。存折和信放回盒子裡。盒子關上，生鏽的蓋子哢噠一聲。
下樓。那個年輕女人站在院子裡，看我。
“找到東西了？”
“嗯。”
“老周走的時候，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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