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班
兩周。
這兩周，我每天送外賣。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十點回來。一天跑六十單，一單五塊，三百塊。兩周，四千二。加之前的九萬多，現在九萬五。
奶粉一罐四百八，一周兩罐。尿不濕一周一包，八十。房租五百。雜七雜八，兩周花了一千五。
餘額九萬三。
我每天下午還去濱江路。不是去老廠房，是去12號樓。坐在樓下，看。看誰進出，看誰搬走，看誰留下。
501的老太太還在。每天下午，她都會下樓，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挪。她不去菜市場，就去樓下小公園，坐在長椅上，看人。看完了，再一步一步挪回去。
我看著她，想起老周。老周最後那幾個月，也是這樣。每天坐在福利院門口，看人。看人來了，看人走了。他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我問過他："老周，你看什麼呢？"
他說："看人。人看多了，就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那我是好人還是壞人？"
他看了我一眼。"你是命苦的人。"
第15天晚上。我接到劉站長的消息。
"江河，錢總跑了，但拆遷還在繼續。新來的負責人姓馬，他想見你。"
"見我？"
"嗯。你之前盯12號樓盯得仔細，他覺得你靠譜。"
"什麼時候？"
"明天晚上八點。老廠房。"
我猶豫了一下。"行。"
第二天晚上，我把小月亮托給張姐，騎車去老廠房。
夜裡的老廠房跟白天不一樣。白天看著破，晚上看著瘮人。院子裡沒燈，月光照著那些荒草，影子在地上晃，像很多手在抓。風從破窗戶裡灌進來，嗚嗚響，像哭。
廠房的燈亮著。我推門進去。
裡麵站著一個人。四十來歲，瘦，戴眼鏡，穿灰色夾克。不像錢總那麼油，看著像個坐辦公室的。但他笑的時候，嘴角先往左歪，再往右歪，像兩條不對稱的線。
"江河？"他伸出手，"我姓馬，馬建國。"
我握了一下。"馬總。"
"坐。"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我坐下。他坐在對麵，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推過來。
"這是濱江路17號的新規劃。你看看。"
我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圖表，紅線。看不懂。
"馬總，我不懂這些。"
"那我直說。"他把文件收回去，"這塊地，下個月就要動工。但12號樓還有七戶沒搬。其中最難搞的，是501那個老太太。"
"她不搬。"
"我知道。"他看著我，"所以我需要你幫我勸她。"
"我勸不動。"
"你不是勸不動。"他說，"是你不想勸。"
我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我。窗外是荒草，月光下白的。
"江河，我知道你也是福利院長大的。"
我愣了一下。
"我查過你。"他轉過身，"老周，你認識吧？"
"認識。"
"老周以前教過我。初中語文。"
我看著他。
"老周跟我說過，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事，不是教了多少學生。是養大了你。"
我沒說話。
"我不是來勸你當壞人。"他坐回來，"我是來告訴你，這塊地，不管老太太搬不搬，下個月都要拆。區別是，她自己搬，能拿到補償款。被強製拆遷，一分錢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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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十個幾活能還，了多十七她？呢後之年十。有沒分一，拿不。子房年十租她夠，萬十三但"，說他"。夠不道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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