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社區
早上八點，張姐的小賣部門口。
我抱著小月亮到的時候，張姐已經在等了。她今天換了件乾淨的衣服，頭發梳過了，還別了發卡。紅的。
"走。"她說。
"去哪？"
"社區。我那親戚在辦公室等。"
社區辦公室在一棟老樓裡，二樓，樓梯窄，牆皮掉了，露出裡麵的紅磚。張姐走在前麵，胖，爬樓梯喘氣，扶著欄杆。我跟在後麵。小月亮在箱子裡，安靜，睜著眼看樓梯。
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文件櫃。桌上放著電腦，屏幕還是那種老式的大塊頭，屁股後麵鼓著。牆上貼著一排宣傳畫——"計劃生育利國利民""關愛女孩就是關愛未來"。紙都黃了，邊角卷起來，有的還缺了一角，像被老鼠啃的。
坐著的女人四十來歲，短發，戴眼鏡，胖。看見我們進來，站起來。
"表姐。"她跟張姐打招呼，然後看我，"你就是江河？"
"嗯。"
"坐。"
我坐下。她把小月亮從箱子裡抱出來，放在桌上。小月亮沒哭，睜著眼看她。她檢查了一下小月亮的包被，翻了翻，又看了看那張紙條。
"求好心人收留。"她念出來，聲音平，聽不出什麼情緒，"就這些？"
"嗯。"
"沒有出生證明？"
"沒有。"
"沒有父母信息？"
"沒有。"
她放下紙條，看著我。
"你什麼時候撿的？"
"六天前。"
"報案了嗎？"
"沒有。"
"為什麼沒報案？"
我愣了一下。為什麼沒報案？我沒想過。撿到她那天晚上，我第一反應是養。不是送走。不是交給別人。是養。
"我不知道。"我說。
她看了我一眼，沒追問。拿起筆，在紙上寫。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她坐回椅子上，"你撿到棄嬰，第一件事應該是報警。警察會出警，會登記，會查找父母。六十天找不到，你才能申請收養。"
"我沒報警。"
"我知道。"她說，"所以現在你屬於'私自收養'。法律上，這有點麻煩。"
"什麼麻煩？"
"你沒有合法監護權。孩子看病、上學、打疫苗，都需要監護人簽字。你沒有。"
我沒說話。
"但也不是沒辦法。"她頓了頓，"你先去派出所報案，就說撿到棄嬰。警察會給你出一個證明。然後你拿著證明，來我這登記。我再給你開一個'臨時寄養'證明。有了這個證明，你就能給孩子打疫苗、上戶口。"
"需要多久？"
"報案登記，六十天。六十天後沒人認領，你才能辦收養手續。"
六十天。又是六十天。
"這六十天，孩子算誰的？"我問。
"算你的。"她說，"'臨時寄養'。你養著，法律承認。但你不能送養，不能買賣，不能虐待。一旦發現，追究刑事責任。"
"我不會。"
"我知道你不會。"她看了我一眼，"但你得記住，這孩子現在靠你了。"
我點頭。
她拿出一個本子，開始登記。
"孩子名字？"
"小月亮。"
"大名呢？"
大名。我沒想過。
"江河月。"我說。
她寫下來。江河月。
"出生日期？"
"四月十七。"
"你怎麼知道？"
"紙條上寫的。"
她點點頭，繼續寫。寫完，撕下一張紙，遞給我。
"這是'臨時寄養'證明。你先拿著。等報了案，再來找我。"
我接過來。紙上蓋著紅章，寫著幾行字。我看不太懂，但最後一行我看懂了——"監護人：江河"。
監護人。
我盯著那三個字。
老周說過，監護人就是給孩子撐傘的人。傘破了，孩子就淋雨。傘不能破。
我把那張紙折好，放進口袋。
從社區出來，張姐走前麵，我走後麵。
"張姐。"
"嗯。"
"。謝謝"
"。虧吃能不人好。人好是你，了養你，了撿你。的子孩扔些那慣不看就我"，手擺她"。謝麼什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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