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啟明
錢森電話掛斷之後，我坐在床沿上，手機攥得發燙。
啟明生物。我沒聽過。我打開手機搜。網頁彈出來，藍白色的，字很多，密密麻麻。我沒細看，往下翻。有張照片，一個中年男人，穿白大褂，站實驗室裡，雙手抱胸，笑得很標準。牙齒白，整齊，像假牙。
底下寫著：趙啟明，創始人兼CEO。
我盯著那張照片。這人看著像好人。笑得溫和，像電視裡成功企業家。但我越看越覺得眼熟。不是臉熟。是那種感覺熟。像在哪見過。
我放大照片。背景裡，實驗室牆上，有個標誌。月牙形狀，旁邊兩個字：月芽。
月芽。
小月亮。
我心跳快了。
我關了手機，看小月亮。她睡著，小手舉頭頂。月光從窗戶縫漏進來，落在她臉上，小臉白得發亮。
我伸手摸她額頭。不燙。呼吸勻。
我躺下，盯著天花板。那塊水漬今天像個月牙。月牙。月亮。小月亮。月芽計劃。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錢森的話——"那塊地底下有東西""他們很急，好像怕被人發現什麼"。
什麼東西？埋了錢？還是埋了別的？
我不知道。但我記住了。
淩晨兩點，她醒了。哭。不是餓，是尿了。我換尿不濕，她蹬腿，蹬我一手的。我洗了手，衝奶。奶粉灑了半勺，我心疼，從桌上撿起來，吹了吹，放回去。窮慣了。
喂她的時候，她看著我。黑眼珠，深井。
"你知不知道月芽計劃是什麼？"我問。
她當然不回答。隻顧喝奶，小手扶奶瓶，喝得很急，像怕被人搶走。
喝完，她打了個嗝。嘴角溢出來一點，我用袖子擦了。她看著我，嘴角翹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笑我？"我問，"笑我疑神疑鬼？"
她當然沒回答。但我願意信她是笑我。
我抱著她，在屋裡轉。轉三步，到頭。又轉。她眼睛半睜著，看我。
"睡吧。"我說，"明天帶你出去。"
她不理我，眼皮打架。
天快亮，我眯了一會兒。沒做夢。就是眯著。然後她哭了。我爬起來衝奶。手抖，奶粉又灑了。操。我擦乾淨，重新衝。
下午，我抱著小月亮，去濱江路。
不是去老廠房。是去周邊居民區。我想找人問問，啟明生物到底要那塊地乾什麼。
我在巷子裡轉。牆上貼著"反對拆遷"標語，紅漆寫的，往下淌，像血。地上有狗屎，我繞過去。牆根曬著鹹菜，蘿卜條，乾巴巴的，有股鹹腥味。下水道味往上冒，臭。
有個老頭坐門口曬太陽，眯著眼，搖蒲扇。
"大爺，問個事。"
老頭睜開眼，看我，又看我懷裡孩子。
"什麼事？"
"濱江路那塊地，您知道要建什麼嗎？"
"聽說建什麼研發中心。"老頭啐了一口，痰落在地上，"搞高科技的。誰知道搞什麼鬼。之前半夜有動靜，機器響，嗡嗡的，吵得人睡不著。投訴也沒用。"
"您聽說過啟明生物嗎？"
老頭想了想。"好像聽過。之前有人來發傳單，招實驗員。工資給得高，一個月兩萬，但沒人去。"
"為什麼？"
"那地方邪乎。"老頭壓低聲音，湊過來，"之前有個看大門的老頭，半夜總聽見裡麵有動靜，像機器響。後來不乾了，問啥也不說，就搖頭。還有，去年有個年輕人進去乾活，乾了倆月，出來了，瘋了。滿街跑，說'裡麵養孩子'。誰信呢？"
我後背涼了。養孩子。
"小夥子，你問這乾啥？"
"沒事。隨便問問。"
老頭看了我一眼，沒再問。低頭繼續曬太陽，搖蒲扇。
我抱著小月亮往回走。巷子裡很暗，兩邊樓挨得近，抬頭隻能看見一線天。風從巷口灌進來，冷。我把小月亮裹緊。
她沒哭。安靜地躺在我懷裡，眼睛半睜著，看天空。那一線天，灰蒙蒙的。
到家。我把她放床上。她睡了。
我坐床沿，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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