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完蛋
五天後。
下午四點，老廠房。
錢總站在院子裡，打電話。聲音很大，嗓子啞了，像喊了一上午。
"我說了，再扛兩天！兩天！股價就會反彈！你現在割肉，虧兩千萬！"
對麵說了什麼。錢總臉色變了。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你他媽懂什麼？我是專業的！"
他掛了電話。踢了一腳牆。皮鞋上蹭了灰。他又踢了一腳。扯領帶，扣子崩掉了，滾進下水道縫裡。他沒撿。領帶掛在脖子上，像吊死鬼。
我站在旁邊，沒說話。手裡拎著外賣箱，箱子裡是小月亮，她睡著。
他看我一眼。
"江河，你懂股票嗎？"
"不懂。"
"不懂好。懂了，你就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他點了根煙。手在抖。火機打了三次才著。煙灰掉在鞋上，他沒拍。
"兩千萬。"他說，"我押了全部身家，還借了錢。今天跌了。明天再跌，我就得跳樓。"
跳樓。
我腦子裡閃過那行字——"五日後，錢森，完蛋"。
今天是第五天。
"錢總，"我說，"要不，賣了吧？"
"賣？"他看我，眼睛裡有血絲，"現在賣，虧兩千萬。不賣，還有機會漲回來。"
"如果明天再跌呢？"
他不說話了。煙燒到手，他甩掉。甩在地上，踩了一腳。
"不會的。"他說，聲音低了，像對自己說，"不會的。"
第二天。
下午兩點，老廠房。
錢總沒來。
劉站長來了，臉色不對。灰的。像沒睡好。
"錢總出事了。"
"什麼事？"
"完蛋了。虧了三千萬。他跑了。淩晨的飛機，飛國外了。"
跑了。
我站在那，沒說話。太陽曬著後背，燙。我沒動。
"拆遷項目暫停了。"劉站長說，"工資，可能發不出來了。對不住，江河。"
我沒說話。
"江河，對不起。"
"沒事。"
我騎車回家。
小月亮在箱子裡，睡著。呼吸輕。
到家。我把她放床上。她醒了，看我。黑眼珠。
"錢總跑了。"我說，"工資沒了。底薪沒了，日結也沒了。"
她看著我。
"沒事。我還有九萬多。夠咱倆活一陣子。奶粉還能買，房租還能交。"
她嘴角翹了一下。
"你又笑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太樂觀了？"
她當然沒回答。
我衝奶。喂她。她喝完，睡了。
我躺下。盯著天花板。
那塊水漬，今天看起來像個問號。大大的問號。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未知"。
"江河？我是錢森。"
我坐起來。
"錢總？"
"你聽我說。"他的聲音很急，像被人追著，"我在機場。馬上飛國外。走之前，我跟你說件事。"
"什麼事？"
"濱江路那塊地，不是商業綜合體。是啟明生物要建的研發中心。"
啟明生物。
我沒聽過。
"他們出價很高。高到離譜。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那塊地底下，有東西。"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但他們很急。急著拆，急著建。好像怕被人發現什麼。"
我攥緊手機。
"錢總，"我說，"啟明生物……是不是跟基因有關？"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怎麼知道？"錢總猛地問。聲音變了，像被掐住脖子。
我不知道。我猜的。但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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