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叫小月亮
早上是被她哭醒的。
不是餓。是拉了。我換尿不濕，她蹬腿，蹬我一手的。我洗了手，衝奶，喂她。她喝完了，不哭了，躺那看燈。
我抱著她，站在窗前。
窗戶漏風。膠帶粘了三層，還是漏。風從縫裡鑽進來，涼颼颼的。我拿毛巾堵上。
“將就一下。”我說，“等我有錢了，換個大房子。有暖氣的。”
她看我。黑眼珠。
“你不信？我真有錢了。九萬多呢。”
她還是看我。
“行吧。你不信算了。”
我給她穿衣服。那件小藍衣服太大，穿不了。還是裹那條薄毯子。毯子洗過了，但還是有股味。說不清什麼味。舊味。
我把她放外賣箱裡。墊了兩層防震墊，又墊了一件舊T恤。她躺裡麵，剛好。
騎車去濱江路。
十七號。
是個老廠房。紅磚牆，鐵門鏽了，院子裡長滿草。門口掛著牌子——“濱江機械廠”，字掉了一半。
門口停著幾輛車。有寶馬，有奧迪。劉站長站在門口，抽煙。
“江河，來了？”他掐了煙，“這位是錢總。”
旁邊站著個男人。四十來歲，穿西裝，但袖口磨毛了。金表是真的，但表帶裂了道口子，用膠水粘過。他看我的時候，先笑，後眨眼。頻率很快，像算盤算珠。
“你就是江河？”
“嗯。”
“聽說你昨天收了十萬打賞？”
我沒說話。
“運氣不錯。”他笑了，露出後槽牙，金牙，“但運氣不能當飯吃。我這兒有個活，乾好了，比你送一年外賣掙得多。”
“什麼活？”
“盯著這地方。”他指了指老廠房，“下個月拆。誰鬨事，你告訴我。我處理。”
“多少錢？”
“底薪五千。”
五千。比我送外賣少。但我不用跑斷腿。
“我考慮一下。”
錢總愣了一下。可能沒人跟他說過“考慮”。
“行。考慮好了聯係劉站長。”
他走了。皮鞋踩過水坑，濺了泥。但沒濺到我這邊。故意的。
劉站長拉我到一邊。
“江河，你傻啊？五千，坐著拿錢，你還考慮什麼？”
“我不懂拆遷。”我說，“我隻會送外賣。”
“不用你懂。你就盯著，誰鬨事你打電話。就這麼簡單。”
我想了想。
“我考慮一下。”
劉站長搖頭：“你這人，軸。”
我騎車回去。路上，小月亮哭了。我停路邊，喂她。奶是涼的。出門前衝的，放保溫杯裡。倒出來，溫的。她喝了，不哭了。
我繼續騎。
到家。我把她放床上。她睡了。
我坐床沿，想。
五千。比送外賣少。但不用跑。我可以帶著她。不用寄放在張姐那。
但我不懂拆遷。不懂那些事。
老周說過，不懂的別碰。碰了，容易出事。
我打開手機。搜“濱江路17號”。
出來一堆字。我隻看了一條——“估值兩億”。兩億。我連兩萬都沒見過。
我關了手機。看小月亮。
她睡著。小手舉頭頂。
“兩億。”我說，“咱倆什麼時候能有這麼多錢？”
她當然不回答。
下午，我抱著她，在屋裡轉。轉了三步，到頭。又轉。又到頭。
屋子太小了。
我把她放箱子裡。騎車去濱江路。沒告訴她。
繞圍牆騎了一圈。後門。有輛黑車停著。沒掛牌照。兩個人下來，穿白大褂，不是工人。
他們抬著個箱子。銀色的，像醫院那種。
我躲在樹後看。他們進了廠房，沒開燈。
十分鐘後出來，空著手。開車走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我記下了。
晚上，我去張姐那。
張姐在做飯。她老公在櫃台後麵看電視。姓李，我叫他李叔。
“張姐，我又來了。”
“來了就來了。吃飯沒？”
“沒。”
“坐下吃。”
我想說不用。但肚子叫了。
我坐下。張姐給我盛了一碗飯，夾了一筷子菜。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碗湯。
我吃了。吃很快。
“慢點吃。”張姐說，“沒人跟你搶。”
我慢下來。
“江河，”張姐忽然說，“戶口的事，我幫你問了。”
我放下筷子。
“我那個親戚說，得先去派出所報案。說撿到棄嬰。然後登報。六十天沒人認領，才能辦收養手續。”
“六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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