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屋裡一下安靜了。
他大概以為我會像從前那樣掉眼淚，會急著解釋，也會等他消氣，再低頭求個留下的機會。
可我隻是把手裡的白玉珠放回信封裡，淡淡應了一聲。
“好。”
他反而皺起眉。
“我讓你出去冷靜，不是叫你拿和離來威脅我。”
“嗯。”
“等你想明白了，再回來給芷柔賠禮。”
“知道了。”
這時，他也看見了牆邊收拾好的箱籠，神色竟慢慢鬆下來，像是篤定我又是在鬨脾氣。
“東西都提前理好了，還說不是故意折騰？”
我提起拉杆，順著他的話回了一句。
“你說得對。”
他最愛聽我認錯。
哪怕我認下的，從來不是他想的那件事。
蘇芷柔靠在他懷裡，眼睛卻一直盯著我手裡的信封。
“宛姝，這麼晚了，你還能去哪兒？”
“有人接我。”
裴廷禮聽完隻冷笑。
“除了我，還有誰會管你？”
他話音剛落，外頭廊下就傳來了腳步聲，像是來接我的車馬已經到了。
我拖著箱籠往外走。
裴廷禮沒追出來。
身後隻剩下他哄蘇芷柔的聲音，一句句飄進耳裡。
“別哭了，她過兩天自己就會回來。”
“她舍不得我。”
我一步一步往外走，沒有回頭。
這一次，我是真的舍得了。
回廊那扇門將要關上時，裴廷禮依舊立在原處。
他沒跟出來。
薑喬就在府門外等著我。
見我提著箱籠，她一句都沒多問，隻抬手替我把車簾掀開。
馬車剛出府門，就有小廝追了上來，送來一張短箋。
上頭是裴廷禮的字。
【鑰匙收好，別丟。】
過了沒多久，又有人快馬趕來，遞上第二張。
【明晚回府，把芷柔的事說清楚。】
他連我落腳在哪兒都沒問。
因為在他眼裡， 我 離開裴家，根本沒有別的去處。
薑喬瞥了眼箋紙。
“他還當你是在使性子？”
“嗯。”
“和離文書呢？”
“還在床頭。”
“他看過沒有？”
我搖了搖頭。
裴廷禮從來不看我留給他的東西。
灶間缺了什麼，藥方該怎麼抓，庫房哪把鎖壞了，偏屋漏雨該找誰修，這些事他都懶得過問，隻等著我去收拾。
他隻要回府就行。
旁的，自會有人替他辦妥。
薑喬把我送到她閒著的一處別院。
我沐浴完出來，案上已經擺了三張新送來的名帖。
全是蘇芷柔差人遞來的。
等到第四次再來，我便吩咐下去，把傳話的婢女帶進來。
那婢女垂著頭，學話學得很全。
“宛姝姑娘，你去哪兒了？”
我看著她：“有事直說。”
她照著蘇芷柔的口氣繼續道：“廷禮還在生氣。你回去服個軟，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我為何要回去？”
婢女停了一下，像後麵的話有些難說出口。
“蘇姑娘還問，你是真打算和離嗎？”
“文書在信封裡。”
她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隨後又低聲補了一句：“蘇姑娘還問，你把珠子 和 文書放在一起了？”
“還有指環。”
這一下，她徹底安靜了。
過了片刻，才硬著頭皮繼續傳話。
“你以為你走了，他就會來追你？”
“不會。”
“那你到底圖什麼？”
“圖個清靜。”
那婢女愣愣看著我。
大約她也沒想到，我不要裴廷禮，更不指望他後悔。
我抬了下手。
“回去吧，以後不用再替她跑這一趟了。”
第二天下午，訟師來見我。
“應姑娘，裴家那邊還沒回話。”
“那就接著送。”
到了夜裡亥時，裴廷禮總算叫人傳來口信。
【訟師是你請的？】
【不過幾顆珠子，你要鬨成這樣？】
我沒回應。
又過了半個時辰， 他 親自派人來，叫我去前廳接話。
我去了。
“應宛姝，你要讓外人替你跟我談和離？”
他語氣裡沒有慌亂，隻有被冒犯後的不快。
“他是我的訟師。”
“你有事，為什麼不能直接跟我說？”
“我已經說了七年。”
“你說過什麼？”
我捏著身前那隻傳話木筒，沒有出聲。
每往瓷瓶裡放進一顆白玉珠，我都提醒過他。
別再失約。
別再把我的東西拿給蘇芷柔。
我生病的時候，能不能先陪我去醫館。
我娘做手術那天，能不能留下來。
這些話，他全忘了。
如今卻反問我，到底說過什麼。
“明日回來吧。”
他的聲音緩了些，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人。
“芷柔已經走了。你回來給她賠個不是，這事我也不追究。”
“和離文書，等你簽字後讓訟師來拿。”
“夠了。”
他聲音沉了下去。
“你若真舍得，昨晚就不會特意回去拿那串珠子。”
我看向窗台上那顆被撿回來的白玉珠。
“裴廷禮。”
“怎麼？”
“那不是我拿走的。”
那頭頓時靜了一下。
下一刻，蘇芷柔的聲音從他那邊傳了過來。
他匆忙丟下一句“別再鬨了”，便斷了傳話。
第二日，訟師來回話，說裴廷禮把和離文書直接扔進了抽屜。
還讓他帶給我一句。
“等她氣消了，自然會回來取。”
我搬出裴府後的第五天，婆母尋到了別院。
門才打開，她就一把握住我的手，語氣放得很軟。
“宛姝，夫妻哪有真記仇的。”
“廷禮這幾日事多，抽不開身來接你。你先跟我回去。”
我側身把人讓進屋裡。
她進門後先看了一圈，目光落在牆邊重新擺整齊的書冊上，臉色頓時僵了僵。
“你竟真搬出來了？”
“是。”
她盯著我，試探著問：“是因為芷柔戴了你的珠鏈？”
我搖頭。
“不是。”
“那是那隻貓的事？”
“也不是。”
她這才鬆了口氣，神色都緩了些。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從前每次我受了委屈，他們總愛拿這句話來壓我。
像是隻要誇我一句懂事大度，我就該把事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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