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天夜裡，他到底沒來。
過了子時，蘇芷柔卻讓人送來一封信。
信裡把客商流失的責任全推到了我身上，還抄送給了裴氏商號所有管事和東家。
她在信中說，我因夫妻失和，故意抽走商號底稿，害商號損失慘重。
我看完後，直接把信交給了訟師，隻讓人回她四個字。
【備好證據。】
那些商略原稿、我親手改過的痕跡，還有來往書劄，全都鎖在我自己的箱匣裡。
我不是沒留底。
我隻是不想再替他們收拾爛攤子了。
七日後，裴氏商行開了內議。
我頂著從前商略執筆人的身份過去了。
裴廷禮右側坐著蘇芷柔。
她手上那串珍珠已經不見。
一見我進門，她眼圈先紅了。
“宛姝，我隻是想把商行保下來。”
我沒接她的話，隻把箱匣打開，將裡麵的底稿一份份取出，平碼在桌上。
“所以，你才說是我故意毀了原稿？”
她聲音發緊：“那時我太慌了。”
我又抽出下一份，壓到她麵前。
“所以你順手把我的商略，換成了你的名字？”
她下意識看向裴廷禮，低聲道：“是家主說的，夫妻之間，不用分得這麼清。”
裴廷禮神色一變，立刻開口。
“芷柔。”
她頓時閉了嘴。
我把這些年留下的原稿全都攤開。
最早接觸的那位客商記錄。
第一版貨冊前言。
三回改稿痕跡。
十二份最要緊的商略。
每一份，落款都是我的名字。
還有那本被她從我這裡拿走的手劄，她也一並謄進了商行存檔。
她一直以為，那是裴廷禮早年的舊稿。
可存檔封麵上，赫然寫著一行字——家主早年商路構想。
滿廳寂靜。
我翻到末頁，把最後那張發黃的箋紙也亮了出來。
上麵原樣謄著一句——裴廷禮會成功。
下麵還有一行極小的字。
我會陪著他。
那是七年前，我親手寫下的。
裴廷禮盯著那頁紙，臉上血色一點點退儘。
到這時他才明白，自己隨手送給蘇芷柔的，從來不是什麼舊手劄。
那裡麵，是我陪他熬過來的七年。
客商那邊的代表沉著臉，把商契重新推回桌子正中。
“我們當初選裴氏，看中的本就是應姑娘的商略。”
“如今權屬說不清，這樁合作先緩一緩。”
蘇芷柔立刻慌了，聲音也急起來。
“宛姝，你非要把廷禮毀了嗎？”
我將最後一份底稿合起，淡聲回她。
“商略本來就是我的。”
“我拿回自己的東西，毀的是誰？”
她扭頭去看裴廷禮，像是要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著她：“你知道。”
說完，我從袖中取出一封早已謄好的傳話，直接放到桌上。
那是她之前讓婢女帶來的原話。
“你把珠子和文書放在一起了？”
廳裡瞬間更靜。
裴廷禮猛地轉頭，死死盯住蘇芷柔。
“你早就知道她要和離？”
蘇芷柔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
“我以為……她隻是想嚇你。”
裴廷禮的聲音更冷了。
“指環呢？”
她一愣：“什麼？”
“她說裡麵還有指環。”
下一刻，裴廷禮霍然站起，身後的椅子被撞得重重砸到牆上。
他連議事都顧不上了，抓起鑰匙環就往外衝。
兩個時辰後， 他找到了代書中人的鋪子。
我正在案前落筆，寫授權文書。
他攥著那隻信封站在門口，信封已經被拆開了。
裡麵十顆白玉珠，少了兩顆。
最底下，躺著一枚指環。
他嗓音發啞，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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