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廷禮立刻追出議事廳，伸手攔住房門。
“今晚父親壽宴，你別去晚了。”
我按著門框，隻回了三個字。
“我有事。”
“你能有什麼事？”
他的語氣一下冷下來。
“芷柔剛替商號拿下客商，父親今晚想見她。你是自家人，別偏偏在這種時候給她難堪。”
我朝議事廳裡看了一眼。
蘇芷柔正抱著那本手劄，站在門後沒動。
我收回目光。
“我會去。”
聽見這話，裴廷禮才把手鬆開。
“這樣才對。”
門在我身後慢慢合上。
他還站在那裡，神情與七年前並無分別。
仿佛他始終認定，我這回離開，也不過是先回府裡等他。
到了壽宴，我本該坐在裴廷禮身側。
可蘇芷柔一到，他就叫人臨時添了張椅子，硬生生擺在我和他中間。
她落座時，手腕上那串珍珠晃了下。
我一眼就認出扣子上的細口子。
那串珠鏈，是我三十歲那年裴廷禮送的。
當時 他 跑了半城，才挑齊顏色相近的珠子，最後還是他親手替我扣上的。
他說過，叫我別再戴那些不值錢的小玩意。
還說，裴廷禮的夫人，該配最好的。
昨晚我把珠鏈擱在妝台上沒收。
原來他看見了。
也隻是順手取走，再戴到別人手上。
婆母也看出來了。
“這不是宛姝那串珠鏈？”
蘇芷柔立刻抬手遮了遮，臉上帶著點慌。
“我出門太急，忘了拿首飾。廷禮才借我戴一下，好歹不至於失禮。”
裴廷禮一邊給她斟茶，一邊淡淡接話。
“一串珠子而已，戴誰身上不是戴。”
婆母又轉頭看我。
“宛姝，你別多想。”
桌上所有人都望著我，等我表態。
從前碰上這種局麵，我總怕裴廷禮下不來台。
哪怕指甲掐得掌心生疼，我也會先替他把場麵圓過去。
我端起茶，輕輕抿了一口。
“她戴著，倒也合適。”
這話一出，蘇芷柔明顯鬆了口氣。
裴廷禮也舒展開眉眼，順手給我夾了塊魚。
“還是你懂分寸。”
魚肉落進碗裡，我卻忽然想起四年前的事。
那年他本來答應陪我過三十歲生辰。
可直到酒樓快打烊，才有人替他送來一句話，說蘇芷柔醉了， 他 得去接人。
那一晚，我一個人把桌上的糕餅吃完。
第二天，他把這串珠鏈送到我麵前。
我曾經以為，那算補償。
現在才明白，補償和在意，根本不是一回事。
飯吃到一半，公爹提起商號新談下來的那位客商。
裴廷禮沒自己開口，反倒讓蘇芷柔來講。
她說到其中兩處改過的數字時，忽然停了下，像是想起什麼。
“這一段，是宛姝替我改過的。”
裴廷禮當即皺眉，語氣也沉了。
“本來就是你談下來的事，不必處處都往她身上安。”
蘇芷柔怔了一下。
“可那份商略，本來就是她寫的。”
裴廷禮卻說得自然得很，像這事本該如此。
“夫妻之間，還分什麼你我。”
“她幫我，就是在幫裴家。”
公爹聽完，點了點頭。
“宛姝性子溫和，也容得下人。你們年輕人把商號經營好，比爭這些虛名實在。”
我低頭喝茶，沒有接話。
原來一個人脾氣太好，久了真會被當成現成的銀票。
誰都能伸手來取。
還沒人覺得需要歸還。
散席時，蘇芷柔那隻貓又吐了一回。
裴廷禮立刻把貓抱起來，又吩咐車夫把車趕到門口。
我站在台階下，看著他忙前忙後。
等車停穩，他才把鑰匙遞給我。
“你自己開車回去。”
我看了他一眼。
“我的車馬已經送去修了。”
他像是這才反應過來，頓了頓才說：“那你就雇輛車回府。”
這時蘇芷柔已經抱著貓上了車，還回頭說了一句。
“要不先送宛姝吧。”
“醫館和她回府不順路。”
裴廷禮替她把車門關上，語氣毫不在意。
“她又不是不認路，丟不了。”
馬車很快從我眼前駛過去。
他沒注意到，我手裡除了隨身包袱，還提著一隻箱籠。
也沒注意到，路邊早就停著一輛我雇好的車。
搬東西的夥計走上來，把箱籠接過去。
“應姑娘，府裡餘下的東西都裝妥了。”
我低頭看了眼手裡的信。
那是剛才裴廷禮讓人送來的，上麵隻有短短一句。
【貓沒事，我晚些回。】
我把信折好，收進袖裡。
夥計問我：“現在去哪兒？”
“先去別院。”
他又問：“是還有東西沒拿完？”
我抬眼望向裴府門樓，燈火還亮著。
“最後一趟。”
我回到府裡的時候，蘇芷柔果然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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