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我就和她斷了往來。
再後來，她成了裴廷禮身邊最得用的女掌事。
那天他執意不肯把她換掉，我便在床邊放了個瓷瓶。
他失約一回，我就往裡丟一顆白玉珠。
第一顆，是成婚那日，他把去領婚書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第三顆，是他答應陪我搬去新居，轉身卻去替她慶生。
第六顆，是我燒得厲害，他讓車夫送我去醫館，自己卻陪她去見生意上的客人。
等到第九顆落進去，裴廷禮終於看見了。
他捏著那隻瓷瓶，像在看笑話。
“你還真跟我算這個？”
我衝他笑了笑。
“不算。”
所以到了第十次，我還特地叫人提醒他。
成婚第七年， 他親口答應我，子時前一定回府。
可過了子時半刻，蘇芷柔那邊先送了信來。
她說她在獸醫館撞見了裴廷禮，他正抱著她的貓，身上穿的還是我親手給他熨好的外衫。
緊跟著，又有一句話送到了他麵前。
“今日是你們成婚的日子。你若再不回府，她床頭那隻瓷瓶，就要滿了。”
裴廷禮聽完，低低笑了一聲。
“滿了又怎樣？”
“你跟她爭了這麼多年，應該比誰都明白。別的她都能認輸，唯獨我，她輸不起。”
那頭安靜了片刻。
隨後，蘇芷柔乾巴巴地笑了下。
“是麼？”
我也笑了。
然後輕輕一聲脆響。
我把手上的指環摘下來，和第十顆白玉珠一起，裝進了信封。
信封封好後，我把它擱回床頭。
到了醜時一刻，外頭終於傳來開鎖聲。
門一開，先進來的是裴廷禮。他懷裡還抱著蘇芷柔那隻貓。
蘇芷柔跟在後麵，手中提著貓籠。
“她那邊水管裂了，今晚住府裡。”
他說完，朝還亮著燈的臥房掃了一眼。
“偏屋堆了東西，你去收拾一下。”
偏屋裡，堆的是我已經理好的書。
整整十二口箱子，裝著我在裴府住了七年剩下的東西。
裴廷禮進門時明明看見了，卻隻是抬腳碰了碰腳邊那隻箱子。
“又整理舊書，要往山裡送？”
往年臨近歲末，我確實常清一批舊書送出去。
所以他連箱子上寫了什麼都懶得細看。
我用黑墨端端正正寫著三個字。
應宛姝。
“不是送書。”
“那是做什麼？”
蘇芷柔懷裡的貓忽然叫了一聲。
裴廷禮立刻低頭去看它的爪子，連我還沒來得及回答都顧不上。
“先把這些書搬去庫房。”
我開口：“庫房放不下了。”
“那就扔了。”
他接得很快，像根本不需要思量。
就和五年前一樣，我養了三個月的梔子花，被他隨手挪到廊下，隻因為蘇芷柔送來的那盆綠植要曬太陽。
那天我在外談事，回府時，那盆梔子已經蔫透了。
他後來倒是又買了一盆新的給我。
“不過幾盆花，別為了這個和芷柔過不去。”
再後來，小像框、香爐，還有我最常坐的那把圈椅，也一點點從光線最好的地方挪走。
蘇芷柔每來一次，這個家裡屬於我的痕跡，就少一點。
我彎腰把最後兩本書放進箱子裡。
“好。”
直到這時，裴廷禮才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倒難得好說話。”
我合上箱蓋，淡聲回他。
“我哪天不好說話？”
他先是一頓，隨後倚著門框笑起來。
“這倒也是。”
蘇芷柔抱著貓走到偏屋門邊。
她看了眼靠牆擺著的書箱，視線停在我名字上。
“宛姝，你這是要出門？”
“算不上遠。”
“去多久？”
我把書箱封好，沒有多說。
“還不一定。”
可裴廷禮已經替我答了。
“她頂多去別院住兩天。”
我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要去別院。
但他已經自然而然替我定下了去處。
就像成婚第三年，我母親做手術那次， 他隻讓人備了當天來回的車馬。
“晚上還有席麵，你過去看看就回來。”
於是，我錯過了母親出手術室後說的第一句話。
她問我：“廷禮沒陪你一起來？”
那時我還替他圓場，說商號實在脫不開身。
後來母親走了，裴廷禮往墓地送了不少銀錢。
在他眼裡，那件事早就翻篇了。
“庫房鑰匙在哪兒？”
裴廷禮忽然問我。
我從鑰匙環上取下一把，遞到他手裡。
他接過後，隨手收入袖中。
卻沒注意到，鑰匙環上如今隻剩最後一把。
蘇芷柔懶懶靠著門框。
“廷禮，這貓認生，我怕它換地方會受驚。”
“那就讓它睡主屋。”
裴廷禮轉頭看向我，語氣平常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你今晚去側間湊合一夜。”
我把書箱推到牆邊。
“可以。”
聽我答應，他眉間那點不耐才散開。
大概在他心裡，我還是從前那個應宛姝。
隻要給一點好臉色，我就會把所有委屈自己咽回去。
我抱著被褥往外走，剛踏出臥房，蘇芷柔忽然叫住了我。
“宛姝，你的衣箱怎麼空了一半？”
裴廷禮正低頭給貓鋪軟墊，連頭都沒抬。
“她隔三差五就愛折騰這些。”
“過兩天，自己就又收回去了。”
天一亮，我便去了裴家的總商行。
七年前，這地方還隻是三間小鋪麵。
最早那份經營章程，是我替裴廷禮擬的。最先上門的一批客商，也是我陪著他一家家談下來的。
那幾年最難熬時， 他常趴在桌邊睡過去。
我怕燈晃著他，便順手拿短箋擋在燭前。那張紙上，我隻寫了一句——裴廷禮會成事。
後來他把那張短箋夾進手劄，說這輩子都留著。
再後來，商號搬了三次地方。
我經手的事一日比一日多，可名帖上的位置卻越排越後。到了兩年前，連我的名字都沒了。
外廳的管事還認得我，沒攔，直接把我帶去了總號。
“少夫人，家主正在裡頭議事。”
“我不是來見他的，我來歸還東西。”
我把對牌擱上桌。
這時，議事廳裡突然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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