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條！【1更】
江海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那片水窪就在他前頭三步遠，水麵平平靜靜，底下清得能數出每一顆石子。
石子和石子中間，有紅影子在慢慢遊。
一條。
兩條。
三條......！
“嘶......好多條！”
他往前挪了半步，蹲下去，把臉湊到水麵上。
紅影子沒跑。
反倒又晃過來兩條，從他眼皮子底下過去，尾巴一掃，攪起一小撮沙。
“我沒看錯，真是紅加吉？！”
這魚他認得。
學名叫真鯛，閩南這邊管它叫加吉魚，也有人叫真鯛、紅鯛、銅盆魚。
“加吉”兩個字是老輩人討的口彩。
紅皮白肉，逢年過節、辦喜事擺席，桌上得有這麼一條紅的，那才叫圓滿。
席麵上講究清蒸，蒸出來魚肉一瓣一瓣，筷子一撥就散，鮮味是往骨頭裡走的。
也有人拿它熬湯。
或者片成薄片燙著吃。
這魚在後頭那些年越來越金貴。
養殖的一年比一年多，野生的一年比一年少，網眼一年比一年細，能上兩斤的野生加吉，早不是隨便能碰上的東西。
鎮上、縣裡的酒樓都搶著收，個頭越大越值錢。
可這玩意兒，不該待在這種水窪裡啊？！
退潮之後，小水坑裡困住幾條小魚、幾隻小蟹，那是常事。
困住十幾條兩斤往上的野生紅加吉？
他兩世為人，趕海趕了幾十年，真是頭一回見。
“爹爹，你在看魚魚嗎？”
身後傳來奶聲奶氣的一句。
江海沒回頭，抬手往後擺了擺。
“魚妞，你站那兒別動，就站那塊乾沙上。”
“哦，魚妞站著不動。”
他把褲腿卷到大腿根，一腳踩進水裡。
涼得他牙關一咬。
水不深，剛過膝蓋。
可這水太清了，他往前挪一步，坑底就翻起一小片泥，紅影子立刻散開。
他站住不動，等泥沉下去。
等了小半分鐘，水麵又平了。
紅影子一條一條晃回來，還是那個慢吞吞的樣子。
看的出來。
這些魚沒怎麼見過世麵。
沒見過生人，所以不怕。
江海把袖子擼到胳膊肘上頭，兩隻手沉進水裡，手掌攤開。
第一條遊近了。
他手掌慢慢往下貼。
“嘩。”
魚貼著他手背滑過去，尾巴抽了他一下，走了。
“......”
“爹爹笨笨，魚魚跑啦！”魚妞著急的喊著。
“看見了看見了，爹爹手滑。”
第二條他改了法子，從魚的側後方下手。
指頭剛碰到魚身，那魚一擰身，直接鑽進一塊石頭底下，坑底又翻起一團泥。
“嘶，這魚賊精。”
“爹爹加油鴨~！”
“你倒是會喊，情緒價值給的倒是足夠。”
江海回頭看了她一眼。
小丫頭蹲在乾沙上，兩隻手攥著那把玩具小鏟子，眉毛皺得緊緊的，一副替他使勁的模樣。
“爹爹最厲害，爹爹一定抓得到~”
“行，借我家魚妞的吉言。”
“吉言是啥啊爹爹？”
“是......是好聽的話。”
“喔，那魚妞以後多說好聽的話......多說吉言，嘻。”
“爹爹？”
“哎。”
“魚魚為什麼是紅的鴨？”
“天生就紅的唄，這魚叫紅加吉。”
“加吉是什麼鴨？”
“就是......好聽的話。”江海想了想，再次解釋。
“老輩人說，辦喜事的時候桌上有這麼一條紅的魚，那叫吉利。”
“吉利是什麼鴨？”
“就是好事。”
“哦，那魚妞也喜歡吉利。”
“不對哦爹爹，吉言也是好聽的話，加吉也是好聽的話？”
“嗯......哪一種都是對的。”
“唔，好吧。”
小丫頭認真地點了點頭，這個小話癆有時候真拿她沒辦法，再江海的耐心講解下，她好像剛學會一個...三個新詞。
江海把袖子往下扯了扯，又把手伸進水裡。
“這魚還有個好處，肉是一瓣一瓣的，蒸熟了筷子一撥就散，老人小孩都能吃。”
“魚妞能吃嗎？”
“能啊，等賣剩下一條，爹爹給你蒸一條。”
“那爹爹要留大的~阿嫲阿公還有小叔都可以夠吃~”
“行，留大的。”
他這回不急著動了。
手沉在水裡，人就那麼站著，等泥散、等魚回來。
果然。
紅影子又晃出來一條，貼著坑底的石頭慢慢遊。
他順著水勢，從底下往上托。
手掌扣住鰓後頭那一截，指頭一收。
“啪！”
魚尾巴拍在水麵上，濺了他一臉水。
他猛地直起腰，把魚抱出水麵。
一條紅鱗大加吉在他懷裡扭，鱗片在日頭底下一層一層翻著光，紅的、金的、白的。
“爹爹！魚魚！大魚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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