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無人問津的灘塗
到家的時候天快擦黑了。
老娘林阿珠在院裡翻魚乾，抬頭看見兒子手裡拎的肉，又看見孫女腳上那雙新涼鞋。
她手上停了一下。
“終於給俺家小魚妞買鞋子了。”
魚妞醒了。
看到阿嫲頓時高興起來。
“阿嫲，魚妞的新鞋子好看不？”
“好看好看，哎呦喂，一閃一閃的，比天上的星星都好看。”
緊接著。
江母又看向江海手裡的肉。
“傻小子，你瘋了？賺點錢沒輕沒重的，昨天才買了米怎麼今天又買肉？”
“娘，賺錢了還不舍得賣肉，那賺錢乾啥？聽我的，今天吃肉。”
“肉什麼肉。”江母無奈。
“你家有金山？”
“有啊，海裡多的是呢。”
“有啥？”
“有魚有蝦有蟹，您說那算不算金山，自從咱家魚妞跟著您兒子趕海，那海運真是爆了。”
他想說今天撿到了三條大黃魚。
猶豫著還是沒開口，怕嚇到老娘。
再一不注意一嗓子喊出來。
傳到別人耳朵裡就不好了。
這年頭，都講究一個悶聲發財。
林阿珠瞪了他半天，到底把肉接過去了。
“一斤多少錢？”
“六塊五毛。”
“十三塊。”她算得比誰都快，“一年到頭吃幾回肉，你就......”
話說到一半。
她轉身進了灶間。
聲音從裡頭傳出來。
“今天吃肉燉蘿卜，給咱家小魚妞吃點好的！”
“好嘞，多放點蘿卜，我也愛吃。”
“你不準吃，魚妞吃完了你再吃！”
“魚妞，你阿嫲偏心你偏心的太厲害了，我這個親兒子他都不太想要了。”江海哭喪著臉。
魚妞掩嘴偷笑。
“爹爹，你要是再這麼說，阿嫲真把你丟到外麵不讓進門了，魚妞可救不了你哦。”
“為什麼救不了？”
“因為魚妞也想把你丟出去啊，爹爹你話太多了。”
“？？？”
“哈哈哈，魚妞說的好......還是魚妞跟阿嫲一條心！”江母在灶間喊道，笑的不行。
江海無奈苦笑。
完犢子了，這小棉襖還沒咋地就開始漏風了。
灶間那口鍋的火一直沒停。
魚妞搬了張小板凳，搬到灶門口坐著，守著那口鍋跟阿嫲，時不時說句話總能逗得江母笑得很開心。
“阿嫲，要多久鴨~？”
“丫頭，急什麼，餓啦？。”
“香了呀~！”
“香是香了，還沒爛呢，再等等，乖乖哦。”
“爛是什麼鴨？”
“爛就是咬得開，你這兩顆小牙口也嚼得動。”
小丫頭想了想。
把小板凳往前挪了半尺，湊到鍋邊上聞。
林阿珠伸手把她往後拎了拎。
“不準靠太近，往後站點，鍋沿燙手，燙著阿嫲要心疼的知道不。”
“那魚妞想幫阿嫲燒火呢~”
“你燒的火，鍋裡全是煙，阿嫲可不敢用。”
“哦，那魚妞坐這兒等行不啦~？”
“行的行的。”
魚妞就老老實實坐在板凳上等著。
好一會才終於算是熟了。
給魚妞開心壞了。
林阿珠端著肉往屋裡走，魚妞乖乖跟在後麵像個跟屁蟲一樣。
開飯的時候，老爹才終於回來。
他把工具袋往門背後一放，洗了把臉，進灶間看了一眼鍋裡的肉有些意外。
魚妞穿著新鞋在院裡轉圈。
“阿公。”
“哎，阿公在。”江德福應了一聲，把腰上的煙袋往裡別了別。
“阿公，魚妞有新鞋。”
“哎哎哎，阿公看到了，快穿上別光腳，小心踩到石子。”
“好看嗎阿公~？”
“好看，比阿公穿的鞋好看多了，嗬嗬。”
老頭誇鞋的時候，眼睛看的不是鞋。
他把腰上的煙袋往裡別了別，彎下腰兩隻手一托，把那個小豆芽托到了肩上。
魚妞愣了一下。
隨即兩隻手抓住老頭頭頂那點頭發。
“高！”
“抓好頭發，爺爺的手穩著呢。”
“走鴨~！”
老爺子扛著孫女出了門。
村道上都是人。
她坐在老頭肩上，挨個叫。
“阿坤伯~！”
“阿緞婆~！”
“阿香嬸嬸~！”
一路叫過去，整條村道都在笑。
江德福背著手，走得不快，也不說話。
走到村口那棵榕樹底下，有人逗她。
“魚妞，你喊他什麼？”
“阿公鴨。”
“那不對，那是你爺爺。”
小丫頭低頭想了一會兒。
她把嘴湊到老頭耳朵邊上。
“爺爺！”
老頭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把臉別到一邊去，別了很久。
“哎......爺爺在呢。”
“可是阿公，爹爹說爺爺就是阿公，阿公就是爺爺~魚妞都懂~！”
聽到這話，大家都哈哈大笑出聲。
......
晚飯桌上，那鍋肉燉得爛。
林阿珠把肉一塊塊夾到孫女碗裡，自己隻舀湯。
魚妞叼著一塊肉，看了看阿公，把肉從碗裡夾出來，擱到老爺子碗裡。
“阿公吃~”
江德福把肉撥了回去。
“你自己吃，阿公碗裡有。”
“阿公不吃，魚妞也不吃。”
“......”
老江頭無奈的把那塊肉夾起來吃了。
江濤在一邊看得眼睛直，扒飯扒得更快。
“娘，我也要。”
“鍋裡沒你？自己夾。”
“......”
得知今天江海又帶著魚妞去鎮上賣貨了，老江頭有些詫異，沒想到這小子最近總能撿到好貨，畢竟太差勁的貨不值得去鎮上，帶過去也沒人收。
“錢呢？”
“收好了，壓著呢爹。”
“賣了多少？”
“夠用的，您別操心，我打算攢著錢到時候買條機動漁船，您就不用去別人的船上了，咱爺倆一條船就成了。”
放學的江濤跑進來。
人未到聲先到。
“大哥你要買船？到時候帶上我，我如果考不上學，我就跟著你們出海打魚，我喜歡大海！”
不等老爹老娘開口。
魚妞就先開口了。
“小叔不務正業，小叔不好好學習要挨打的哦，阿嫲說的。”
“噗，瞧見沒有，魚妞都記住老娘我說的話了，你個臭小子還敢不想上學，我看你真是找揍了！”江母笑罵道。
江濤嘿嘿一笑。
“娘，我不是說假如麼。”
老爹繼續問江海。
“你知道機動船多少錢麼，十二米的鋼木船，新船差不多要七八萬，二手的也得一兩萬，你真以為咱家這點家底能買得起？”
江海笑了。
他早就打聽過了，八萬買不起，一兩萬還是能期待一下的。
“放心吧爹，現在買不起，過陣子沒準啊，萬一運氣好又找到好貨了呢。”
“你說實話今天賺了多少。”
江海想了想。
還是笑嗬嗬的說了實話。
“兩千多。”
林阿珠手裡的盆晃了一下。
“你說什麼？”
“娘，我說今天賣魚，賣了兩千多。”
“啥魚啊兩千多？”
“黃瓜魚啊，野生大黃花，我都說了咱家魚妞海運特別好，魚妞給我找到的，就在礁石坑裡摸上來的。”
“大黃魚能賣兩千多？！”
“三條呢，你問我爹，他懂行的。”
江母半天沒說話。
老江頭嚴肅臉上多了一抹認真，點了點頭。
“三條大黃魚的話，能賣到這個價格。”
“真是三條大黃魚？趕海撿到的？沒被人看到吧？”
“是呢爹，沒被人看到，我小心著呢。”
老江頭點頭鬆了口氣。
吃過晚飯。
江海帶著魚妞回了自己的房間。
魚妞趴在炕上玩一個破舊的小布偶，她說是媽媽給她的，聽到這話江海也舍不得扔，好在讓老娘縫縫補補後還能玩，他自己則開始盤算著存款。
“昨天的錢去掉花銷剩下四百多，今天兩千二百多還剩下兩千二，就算兩千六。”
“如果二手船兩萬，還需要很久。”
“要是一萬能拿下，就容易不少了。”
江海正盤算著。
房間門被敲響。
是弟弟江濤。
“哥，睡了嗎。”
“進來吧，站門口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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