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顧凡還是太嫩！
起義軍、流寇蜂起，朝廷連下七道急遞催促各地藩王剿匪，
可各省大吏擁兵自重，隻顧索要糧餉，誰肯真正出力死戰？
神京城的龍椅上那位，更是猜忌成性，連鎮國公沈天威這等三朝老臣，都能以莫須有的罪名滿門抄斬。
內有餓殍遍野烽煙四起，外有虎狼蠻夷擇人而噬，朝綱崩壞，奸佞當道。
這是實打實的王朝末年之象。
“養寇自重？！”
這四個字從他腦海蹦了出來。
若是蠻族大舉南侵，拒北城十萬鎮北軍被朝廷斷糧拖垮，
土木堡若是囤積了足夠的糧鐵，既能死守關口成為關外孤島，又能以此為籌碼，要挾朝廷和幽州官府！
更甚者，若是關內大亂，憑借這雄關與重兵，關起門來便是割據一方的土皇帝！
“不對，不對……”
吳千山揉了揉兩鬢的穴角，推翻了自己的猜測。
他轉身，回到桌案前，目光落在顧凡今日簽署文書上。
字跡剛勁沉雄，橫折如刀，透著鋒芒，不是尋常公子哥，能寫出來的氣魄。
“我與顧大山相識二十年，穿過同一條褲子，在死人堆裡刨過食。
那老匹夫肚子裡，有幾根花花腸子，老夫閉著眼都能數清楚。”
吳千山磨砂著公文，呢喃道：“顧大山若是起了異心，前天來拒北城見林大帥的時候，
早就拉著老夫去酒館喝得爛醉，借著酒瘋拍桌子罵娘要鐵要糧了。”
“那渾蛋是個直腸子，肚子裡藏不住二兩油，養寇自重這種謀略，他的腦袋想一輩子，也琢磨不出來！”
既然不是顧大山……
公房內的燭火跳動了一下，吳千山腦海中浮現出，公案前的少年。
十五歲的身量，掏五百兩銀票麵不改色，對自己的盤剝沉著應對，言語之間滴水不漏。
甚至連身旁那個看似嬌柔的婢女，都調教得規規矩矩。
最要緊的是，土木堡跟來的那個親衛，對那少年的敬畏完全是發自肺腑的順從。
那絕不是應付千夫長的麵子，而是發自內心的聽命行事。
“不是老子的主意，那就是兒子的主意。”
吳千山覺得，有股寒意直衝後腦勺，公文在手裡抖了一下。
“那小子白日裡進退有度，眼底全無輕狂，有膽識，有氣魄。”
他再次看向輿圖。
糧有了，能夠全堡支撐半年。
鐵有了，能打造數千精良兵刃重弩。
肉有了，能把老弱兵痞熬成精壯死士。
流放的犯官家眷，能拿來安撫充實人口。
這不是自保，更不是養寇自重。
這是一個年僅十五歲的少年，趁著北疆風雪大亂，天下將傾的節骨眼。
在幽州邊陲，不動聲色地磨爪牙，準備吞下這萬裡江山！
“吞天下之誌……一個毛都沒長齊的黃口小兒，哪來這般潑天的膽子？！”
吳千山靠回太師椅，怔怔地看著火燭出神。
良久，一聲長長的歎息響起，帶著無儘的滄桑與無奈。
“罷了，罷了。”
“顧老哥當年把升遷的功勞給了我，自己甘願守在土木堡吃沙子，這份提攜的大恩，老夫記一輩子。”
“你顧家就算真要造反，老夫也隻能咬牙，幫你們把脖子下的絞索往外扯。”
吳千山扯宣紙，提筆蘸墨，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不過……做事到底還是嫩了些，自以為藏得深，滿城的首尾漏得跟篩子一樣。”
筆尖落在紙麵，開始潑灑。
“得給顧老哥去封密信，讓他好生看管這個逆子，少在外麵招搖過市，多讀讀兵法聖賢書，收收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字跡寫到一半，吳千山忽然停住，嘴角浮起自嘲的冷笑。
“讀聖賢書？這吃人的亂世，聖賢書連半斤糙米都換不來，
反倒是那小子的謀劃，或許真能在這屍山血海裡，給顧家掙出一條通天大道來。”
......
一天後。
顧凡帶著沈晚晚和趙虎，先行回到土木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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