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許嘉木
衛清洲再次恢複意識時，最先聞到的是消毒水的氣味。
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身體已經先一步感知到了周圍的環境。
柔軟的床墊，恒定的空調溫度，隱約從門外傳來的腳步聲，還有某種醫療儀器規律而輕微的提示音。
衛清洲緊繃的神經緩緩鬆了一點，緩慢掀開眼皮。
頭頂是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燈光並不刺眼。
病房裡的窗簾拉得很嚴，隻在邊緣漏進一道模糊的天光。
在醫院裡，是安全的環境。
衛清洲閉了一下眼。
後頸隨即傳來一陣尖銳的脹痛。
像是有什麼東西隨著她逐漸清醒，也一起從那塊發燙的腺體深處蘇醒過來。
昨晚的記憶開始陸續地浮現。
冰酒。
濃得幾乎令人窒息的冰酒。
還有沈寂。
她記得沈寂的信息素徹底失控。
記得自己答應了讓她反向標記。
尖銳的犬齒刺破後頸，濃烈的冰酒順著腺體灌進來，明明是冷冽的氣息，卻像火一樣沿著血液燒遍全身。
再往後，記憶就變得淩亂。
整個身體像陷在一場沒有儘頭的高燒裡。
可就在最難受的時候，冰酒的氣息重新落了下來。
很輕，很緩。
一點點將失控的薄荷包裹起來。
衛清洲已經記不清當時發生了什麼，隻記得那股氣息靠近以後，身體裡橫衝直撞的躁意似乎真的安靜了一些。
像有人在滾燙的額頭上覆了一層涼意。
又像是在漫長的失重裡，終於碰到了可以依靠的東西。
她本能地想靠得更近一點。
那時候沈寂好像就在她身邊。
很近。
近到她能感覺到對方身上偏低的溫度，能聞見發絲間若有若無的冰酒氣息。
後來，那股氣息忽然淡了。
衛清洲似乎迷迷糊糊地睜過一次眼。
視線模糊得厲害。
隻看見沈寂從她身邊起身離開，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漸漸拉遠。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甚至沒有形成完整的念頭。
身體卻先一步感覺到了不安。
她明明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卻還是努力睜著眼，盯著沈寂離開的方向。
像是隻要多看一會兒，那個人就不會真的消失。
好在沒過多久，沈寂又回來了。
冰酒的氣息也重新靠近。
衛清洲緊繃的神經這才一點點鬆下來。
再之後，她才徹底失去了意識。
衛清洲躺在病床上，安靜了好幾秒。
直到此刻，她甚至還能隱約記起昨晚那股冰酒重新靠近時，身體一點點鬆懈下來的感覺。
後知後覺地，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沈寂呢？
衛清洲猛地睜開眼。
動作牽扯到後頸，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抬手去摸。
一隻手卻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腕。
“別碰。”
女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冷靜，甚至有些冷硬。
“腺體剛處理過。”
“你要是把傷口弄開，我不會給你包紮第二次。”
衛清洲這才發現病床邊還有一個人。
但她甚至沒來得及仔細看對方。
“沈寂呢？”
嗓音一出口，沙啞得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床邊的人也停頓了一瞬。
“你不先問問自己的情況？”
衛清洲皺眉。
“她怎麼樣？”
女人看了她兩秒。
鏡片後的視線有些說不出的冷。
“藥效已經控製住了。”
“腺體和信息素水平都恢複到了安全範圍，沒有生命危險。”
衛清洲繃著的肩膀這才明顯鬆下來。
“那就好。”
她重新靠回枕頭。
大概是放心以後，身上的疲憊才一股腦重新湧上來。
女人看著她，神情卻沒有跟著緩和多少。
衛清洲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終於有餘力打量病床邊的人。
年輕女人穿著白大褂，身形高挑，肩背挺直。
黑色長發利落地束在腦後，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
眉眼鋒利，唇線平直。
明明是醫生，看人的目光卻談不上多麼溫和，尤其從剛才開始，那點若有若無的審視似乎一直落在她身上。
衛清洲視線向下。
落到她胸前的工牌上。
市一院腺體醫學中心。
許嘉木。
衛清洲目光停住。
許嘉木？
這個名字在腦海裡轉了一圈。
她慢慢抬起頭，重新看向麵前的女人。
原著裡，沈寂身邊有一個幾乎從不離開她的醫生。
許嘉木。
也是沈寂真正掌控沈氏以後，為數不多從始至終站在她身邊的人。
原著對許嘉木的前期經曆著墨不多。
衛清洲真正記住她，是因為沈寂死後許嘉木將沈霆實驗室裡的大量資料全部交給警方。
又帶著炸藥闖進沈家的地下實驗室，那場爆炸幾乎毀掉了沈霆半生的研究。
她自己也沒有從實驗室裡出來。
衛清洲握著被子的手不自覺停了一下。
原著並沒有詳細交代許嘉木是什麼時候開始為沈寂做事的，現在這個階段她們是什麼關係呢？
衛清洲不動聲色地重新打量她一眼。
難怪剛才一提到沈寂，對方看自己的眼神就有點奇怪。
許嘉木將一份檢測報告放在她麵前。
“沈小姐把你送到醫院的時候，你的腺體已經出現嚴重異常。”
衛清洲撐著床沿想坐起來。
四肢卻軟得像剛被人拆開重新裝回去。
才抬起一點，手臂便失去力氣。
許嘉木及時扶住她。
動作很穩。
但明顯談不上溫柔。
“你現在最好別逞強。”
衛清洲靠著升起來的床頭，接過水杯喝了兩口。
乾澀的喉嚨終於舒服了一些。
後頸卻還在一陣陣發脹。
她忍不住皺眉。
“所以我現在這樣，是反向標記的後遺症？”
“一部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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