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畫畫的女人
沈家，晚宴當天。
衛清洲跟著衛承敘走進沈家大門時，腦海裡還在一遍遍提醒自己正常一點，千萬不要露出破綻。
改變得太突然，難免會引起懷疑。
至少在真正擁有自保能力之前，她還不能讓衛承敘察覺到，自己已經不是那個任由他擺布的衛清洲了。
畢竟，二房父子三人，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衛大哥。”
沈家家主沈霆親自迎了出來。
男人年近五十，卻保養得極好，身上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臉上始終帶著溫和得體的笑意，看起來不像久居上位的掌權者，反倒更像一位平易近人的長輩。
隻不過那雙眼睛太過沉靜，笑意從未真正抵達眼底。
沈霆和衛承敘握了握手，目光隨即落到衛清洲身上。
“清洲，好久不見了。”他笑道，“一晃這麼多年沒見，已經長成大人了，真是一表人才。”
上次宴會不知道為什麼沈霆沒有去，因此這是衛清洲回國後第一次見麵。
衛承敘同樣笑著回應：“是啊，清洲回來這幾天一直在忙，今天才有機會來拜訪老沈你。”
衛清洲適時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叫了一聲：“沈叔叔。”
沈霆看了她片刻，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意外，眼前的年輕人神情平靜，舉止有度，目光也十分清明，和外界傳聞中那個驕縱荒唐、目中無人的衛家大小姐實在相去甚遠。
更何況，三年前他見過衛清洲一次，那時的她渾身上下都寫著不耐煩，連最基本的寒暄都懶得應付，和現在簡直判若兩人。
不過沈霆什麼都沒有問，隻是笑意更深了幾分。
“回來就好，年輕人總要慢慢接手家裡的事情。”
衛承敘的神情沒有變化，搭在衛清洲肩上的手卻微微收緊了一下。
衛清洲察覺到了，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隻跟著眾人進入客廳。
沈夫人早已等在那裡。
她對衛承敘十分熱情，對衛清洲也客氣周到，吩咐傭人端茶送水，言語間沒有半點失禮。
可衛清洲還是察覺到了她眼底難以掩飾的不安。
這也正常，沈舒是沈家夫妻捧在掌心裡長大的女兒，而原主在申京的名聲實在算不上好。
即便衛家家世再顯赫，一個會在宴會上當眾求婚、強吻自己女兒的人，換成任何母親都不可能放心。
衛清洲對此十分理解。
要不是條件不允許，她甚至很想坐下來，握住沈夫人的手，真誠地告訴她，阿姨，您放心，我現在比您更不希望這門婚事成功。
幾人寒暄了一陣，衛清洲卻始終沒有見到沈舒。
她原本打算等晚飯結束再找機會解釋，可想到衛承敘這次來的目的，終究還是有些坐不住。
沉默片刻後，她主動開口：“沈叔叔，沈小姐不在嗎？”
話音落下，客廳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沈霆更是直接打趣道：“剛到家就急著找舒舒？看來昨天宴會上的一見鐘情，不是假話。”
衛清洲：“......”
她就不該問，隻能勉強維持住笑容：“隻是昨天的事情有些誤會，我想當麵和沈小姐解釋一下。”
沈夫人看了沈霆一眼，才開口道：“舒舒剛才還在這裡，現在應該去後花園了。”
沈霆順勢說道：“那你過去找她吧。年輕人之間，有什麼話還是當麵說清楚比較好。”
這話聽著像是開明長輩在為兩人創造獨處的機會，衛清洲卻隻覺得頭疼，但能暫時離開衛承敘的視線，也算是一件好事。
她站起身：“謝謝沈叔叔。”
沈家的花園很大，衛清洲沿著青石鋪成的小路往裡麵走，四周安靜得過分，隻有偶爾傳來的風聲和樹葉摩擦的聲音。
來之前，衛清洲已經提前給沈舒打過電話，說明這次來沈家並不是自己的意思，而是衛承敘堅持要帶她過來。
可沈舒的反應明顯不太相信。
昨天才在宴會上當眾求婚，甚至還做出了帶有強迫意味的舉動，第二天卻忽然說自己已經想通了，還編出一個什麼“長得像白月光前任”的理由。
換成衛清洲自己，她也不會相信。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點信任，恐怕已經再次搖搖欲墜。
想到這裡，衛清洲無奈地歎了口氣，現在最重要的是找沈舒說清楚。她按照園丁指引的方向繼續往前走。
“不是說在池塘邊嗎？”
衛清洲停下腳步，四處看了看，忍不住皺眉。
“不會是在耍我吧......”
她好不容易才從園丁口中問到沈舒往池塘這邊來了，結果一路找過來，連個人影都沒有。
衛清洲耐著性子，沿著池塘繼續向前。沒走多遠，她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不遠處的池塘邊，坐著一個穿黑色長裙的女人。
裙擺安靜地垂落在草地上，勾勒出纖細單薄的身形。她背對著衛清洲，白皙的手指握著畫筆，一下一下，緩慢地落在麵前的畫布上。
黑色長發垂落肩側，發尾被風輕輕吹動。
溫暖明亮的陽光落在她身上，卻沒有帶來半分暖意，反而將那道背影襯得愈發清冷。
衛清洲站在原地，無法移開視線，輕輕呼喚一聲：“沈小姐？”
那道黑色的背影沒有任何反應，衛清洲又向前走了幾步。
“沈舒？”
對方依舊沒有回頭。
“戴耳機了？”
衛清洲小聲嘀咕一句，又稍微提高了聲音：“沈舒，聽得到嗎？”
就在她即將走到對方身後時，女人手中的畫筆終於停了下來。她像是此刻才察覺有人靠近，緩緩抬起頭，轉過臉來。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衛清洲的呼吸微微一滯。
好...好漂亮。
她腦海中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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