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告訴小禾
林秋月想了很久，要怎麼跟小禾說這件事。
直接說“你爸要結婚了”，太突兀，小禾可能會炸。繞著彎說，又顯得她這個當媽的心虛，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她在腦子裡排練了好幾種說法，每一種都覺得不對勁，最後決定——直說。小禾不是小孩子了，她需要知道真相，哪怕這個真相會讓她難受。
周六晚上，子豪已經被周海濤接走了，家裡隻剩下母女倆。林秋月洗完碗，切了一盤水果端到客廳，坐在小禾旁邊。小禾正在看電視，一檔綜藝節目，幾個明星在玩遊戲，笑得前仰後合。
“小禾，媽跟你說個事。”林秋月把水果盤放在茶幾上。
“說。”小禾的眼睛沒離開電視。
林秋月深吸了一口氣：“你爸要結婚了。”
電視裡的笑聲還在繼續，但小禾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慢慢轉過頭，看著林秋月，眼神裡有困惑，有不解，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憤怒，更像是某種“果然如此”的了然。
“跟誰？”她問。
“一個姓王的阿姨，你爸說是他的乘客。”
“乘客？”小禾的聲音冷了下來，“就是坐他車的？”
“嗯。”
“他們在一起多久了？”
“我沒問。”
“你為什麼不問？”小禾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你應該問！你應該問問他們是不是在你還沒離婚的時候就搞在一起了！”
“小禾！”林秋月握住她的手，“不管他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都跟媽沒有關係了。媽跟你爸已經離婚了，他跟誰在一起，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媽不想知道，也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小禾甩開她的手，站起來，“我爸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跟別的女人搞在一起，然後跟你離婚，現在要跟那個女人結婚。你讓我怎麼接受？你告訴我，我該怎麼接受？”
林秋月站起來，想抱住她，小禾後退了一步。
“小禾，你聽媽說——”
“我不想聽！”小禾捂住耳朵，“我不想聽你說什麼‘那是大人的事’‘跟你沒關係’。跟我有關係！那是我爸！他是我爸！他不要你就算了，現在他連我都要不要了！”
“他沒有不要你——”
“他要結婚了！”小禾的眼淚掉下來了，“他要跟別的女人結婚，就會有新的家庭，就會有新的孩子。到時候我就是多餘的，我就是那個前妻的女兒，那個礙事的、礙眼的、不該存在的拖油瓶！”
“小禾！”林秋月的聲音也大了，大到小禾愣了一下，“你不是拖油瓶。你是你爸的女兒，也是媽的女兒。不管他結不結婚，不管他跟誰在一起，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小禾看著她，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你騙人。”她的聲音突然變小了，小到像蚊子叫，“你以前也這麼說，說爸爸不會不要我們。結果呢？他不要你了，他也不要我了。他連自己要結婚了都不敢跟我說，還要你來說。他連麵對我的勇氣都沒有。”
林秋月走過去，這次她沒有後退。她伸出手，把小禾拉進懷裡。小禾掙紮了一下，然後不動了，把臉埋在媽媽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
“媽，我不想讓他結婚。”小禾哭著說，“我不想讓別的女人做我的後媽。我不想叫他老婆媽媽。我隻有一個媽媽，就是你。”
“沒有人讓你叫她媽媽。”林秋月摟著女兒，“你隻有一個媽媽，就是我。這一點，誰都改變不了。”
“可是他要結婚了，他會有新的家——”
“他有新的家，不代表他不要你了。”林秋月鬆開小禾，捧著她的臉，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眼淚，“你爸那個人，你也知道，他不會表達。他不會說好聽的話，不會哄人，不會主動找你。但他心裡有你，你是他女兒，他不會不要你。”
小禾抽噎著，沒有說話。
“他要結婚了，這是他的人生。媽不評價他的選擇，也不乾涉他的生活。媽隻希望你記住一件事——不管發生什麼，你都有媽。媽不會結婚，不會離開你，不會不要你。媽會一直在。”
“你騙人。”小禾的聲音帶著哭腔，“你以後也會跟周叔叔結婚的。”
林秋月沉默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她會跟周海濤結婚嗎？她想過，但她不敢想太遠。現在的她，隻敢想明天的事，後天的事，下個星期的事。再遠的事，她想都不敢想。因為計劃趕不上變化，承諾趕不上現實。她曾經對陳建國許下過“永遠”的承諾，後來那個承諾碎了。她不想再許下任何她可能兌現不了的承諾。
“媽不知道以後會不會跟周叔叔結婚。”林秋月說，“但媽知道一件事——不管媽跟誰在一起，你永遠是媽最重要的人。這一點，媽可以跟你保證。”
小禾看著她，眼裡的眼淚還沒乾，但情緒已經平穩了一些。
“你保證？”她問。
“媽保證。”
小禾沉默了很久，然後低下頭，說了一句：“那你去跟我爸說，讓他自己來跟我說。他要結婚，他自己跟我說。不要讓你傳話。”
“好。”林秋月說，“媽跟他說。”
那天晚上，小禾沒有像上次那樣跟林秋月一起睡。她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了門，燈亮到很晚。林秋月好幾次走到她門口，想敲門，手抬起來又放下了。她聽到房間裡傳來很低很低的說話聲——小禾在跟誰打電話。可能是同學，可能是陳建國，也可能是她自己跟自己說話。
林秋月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拿出手機，給陳建國發了一條消息：“我跟小禾說了。”
“她什麼反應？”陳建國秒回了。
“哭了。”
陳建國沉默了。過了很久，他發了一條：“我就知道。”
“她讓你自己跟她說。她不想讓我傳話。”
“我知道了。”
林秋月看著那三個字，想再說點什麼，但又覺得沒什麼好說的了。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關了燈。黑暗中，冰箱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嗡嗡嗡的，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蟲子。她已經習慣了這種聲音，甚至開始覺得它有些親切。在那些失眠的夜晚，在她一個人躺在黑暗裡胡思亂想的時候，這個聲音是唯一不變的陪伴。它不管她高不高興，不管她哭不哭，不管她是不是在想著那些不該想的人，它就在那裡，嗡嗡嗡地響著，像一個沉默的、不會說話的朋友。
第二天，陳建國給小禾打了電話。
林秋月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小禾接電話的時候關著門，聲音壓得很低，她在客廳裡隻能聽到偶爾傳來的、模糊不清的隻言片語。電話打了將近一個小時，小禾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但表情比昨晚平靜了很多。
“媽。”她走到客廳，坐在林秋月旁邊。
“嗯？”
“我爸說，他不會讓那個女人當我媽。”
林秋月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他說我是他女兒，誰都取代不了。”小禾的聲音很輕，“他說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好，但他會改。”
“你信嗎？”林秋月問。
小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不知道。但我願意給他一次機會。”
林秋月伸手摟住女兒的肩膀。小禾靠在她身上，像小時候那樣，把頭枕在她的肩膀上。
“媽。”小禾說。
“嗯？”
“你說人為什麼要結婚？”
林秋月想了想，說：“可能是因為不想一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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