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2012年7月14日：暮雲坪案重審再被駁回。宋海山同誌的撫恤金依然沒有著落。是我無能，未能儘早識破偽證。今日得知其妻亦積勞成疾離世，留下幼子宋潯……心中大慟。】
【2013年9月1日：清婉今日啟程前往暮雲坪支教。我囑咐她務必照拂宋潯。此子身負大難，若能成才，方慰其父母在天之靈。應家欠宋家的公道，我應淮生此生當儘力彌補。】
日記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他印象中的應淮生一樣。
端正，嚴肅，一絲不苟。
宋潯不禁想起，第一次知道應淮生這個名字的憤怒。
想起他跪在母親的棺材麵前，發誓要出人頭地、要讓應淮生付出代價的恨意。
那恨支撐他走過了最難的幾年，讓他從一個山裡的窮學生走到了京市最頂尖的位置。
可那個他恨了十二年的人，一直在替他父親奔走。
沒有貪贓枉法，沒有草菅人命。
隻有一位老父親為了素昧平生的孤兒，搭上了半輩子的仕途。
隻有一個溫暖善良的女孩，帶著父親的囑托，將一顆真心毫無保留地捧到了他的麵前。
宋潯喉嚨裡發出一聲詭異而淒厲的氣音。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喉嚨裡湧上來一股濃烈的腥甜，宋潯張了張嘴，一口血噴了出來。
濺在白色的床單上，應清婉的手上。
“宋律！”程助理駭然失色。
宋潯的身體晃了晃，視線開始模糊。
他拚命轉過頭去看應清婉。
在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到幾名警察衝上前來，將清婉從他懷裡強行抱走。
他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握住她，嘴唇無聲地翕動著。
“還給我……”
“把應清婉還給我！”
……
當晚，無數熱搜爆點詞條都是關於宋潯的。
曾經被稱為公正代名詞的宋潯，被曝知法犯法。
鏡頭前知禮守節的人，私下裡竟然是個陰鷙可怖、不折不扣的瘋子。
瘋到在別墅裡囚禁了一具屍體。
緊接著，五年前那樁舊事被重新翻出。
最先被轉發的，是當年一段采訪。
鏡頭裡的少年穿著校服，聲音清晰。
“我隻希望法律還我一個公道。”
……
半個月後，宋潯被釋放。
走出看守所大門的那一刻，程助理撐著傘迎上來。
看到宋潯的瞬間，程助理有些怔然。
眼前的男人，身形瘦得幾乎脫相，原本烏黑的短發間，竟然生出了大片大片的白發。
宋潯的目光空洞地落在虛空處，許久，才遲緩地轉動了一下眼珠。
“她呢？”
程助理顫抖著開口：“應小姐……半個月前已經火化，葬在南山墓園了，她父母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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