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安慰
東野煜下了出租車，站在沙代子家的獨棟住宅前。
二層小樓，外牆刷著米白色的塗料，門口種著幾盆不知名的花，花瓣在太陽的光線裡顯得蔫蔫的。
他推開鐵門，穿過短短的石板路，沒有按門鈴，直接推開了門。
玄關傳來他的腳步聲，沙代子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圍裙係在腰間，帶子勒出腰肢纖細的弧度。她看了一眼東野煜，把鍋鏟放回廚房，擦了擦手，走出來。
“煜君，究竟是什麼事？要特意回來說。”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翠綠色的眼睛看著他，睫毛微微上翹。
東野煜沒有立刻回答。他換了鞋，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沙代子跟過來，在他對麵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交叉著，拇指輕輕摩挲著手背。
“你還沒吃飯吧？”她問，“我做了味噌湯，還有一些小菜——”
“沙代子。”東野煜打斷她。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東野煜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翠綠色的眼瞳裡，有疑惑，有不安，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她不知道他要說什麼，但她知道不是什麼好事。從東野煜打電話給她的那一刻起，她的直覺就在告訴她這一點。所以她一直在說話，一直在找事做，想把這個時刻往後推。
“夏目武紀死了。”
沙代子的手指僵住了。她看著他，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空白，不是震驚，不是悲傷，而是一種什麼都沒有的、徹底的空白。像一張被人擦乾淨的白紙，還沒來得及寫上任何東西。
“什麼時候的事？”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
“昨天晚上。”東野煜說。
沙代子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還交叉著，但拇指不摩挲了，就那麼停在那裡，像兩隻僵住的小動物。她的肩膀微微向內收，整個人像是縮了一圈，從剛才那個溫柔地問他吃沒吃飯的女人，變成了一個把自己藏起來的、小小的影子。
她想起東野煜每次離開時的背影。他從來不說自己去哪，從來不說什麼時候回來。如果有一天，他也不回來了呢？
東野煜沒有動。他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給她時間。
過了很久，沙代子抬起頭。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眼淚。翠綠色的眼瞳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被壓在水下的暗流，表麵平靜，底下已經亂了。
“怎麼死的？”她的聲音有些啞。
“被人殺的。”
她沒有再問。她低下頭，手指終於動了，不是摩挲手背，是攥緊裙擺。棉質的料子被她攥出深深的褶皺，指節泛白，像是在抓住什麼東西，不讓自己沉下去。
東野煜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坐下，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很涼，攥得緊緊的，他把自己的手指嵌進去，慢慢掰開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然後握緊。
沙代子的身體抖了一下。不是冷，是那種從裡麵往外抖的、控製不住的顫抖。她靠過來，把頭抵在他肩上，沒有說話，也沒有哭，就那麼靠著，抖著。
東野煜沒有動。他攬住她的肩膀，把她攏進懷裡，一隻手撫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緩慢而用力。她的身體很涼，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他把她的頭發撥到耳後，手掌貼著她的後頸，那裡也是涼的。
“我在這裡。”他說。
沙代子沒有回答，隻是把臉埋進他胸口，手指攥住他的衣襟，攥得很緊，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她的身體還在抖，但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那份顫抖從她身上轉移到了他手上，被他一下一下撫平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身體不再抖了。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從急促的、短促的喘息，變成長長的、深深的呼吸，每一次都像在把什麼東西壓下去。
她從他肩上直起身，看著他的眼睛。眼眶還是紅的，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謝謝你。”她最後說，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東野煜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她的頭發很軟，指尖滑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她微微的顫抖。她沒有躲，也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沙代子的手緊緊攥著他的手，沒有鬆開。
她在害怕，害怕東野煜也可能這樣消失，因為她知道東野煜不是一般人。
漸漸的，沙代子的呼吸又變得急促起來，但不是剛才那種壓抑的、克製的急促，而是另一種——帶著溫度的、帶著渴望的急促。她想要讓東野煜給她帶來充實的感覺，讓她感到活著的感覺。
她蹭在東野煜脖子上，癢癢的，帶著洗發水的香味，混著她身上慣有的、淡淡的甜味。
東野煜的手從她後背滑到腰側，隔著衣料，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在慢慢回升，從冰涼到溫熱，從溫熱到滾燙。
沙代子抬起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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