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進城賣貨，國營飯店的大廚想收我為徒？
第二天一大早，陳峰揣著那株用紅布層層包裹的“五匹葉”，獨自一人踏上了進城的路。
這年頭的縣城，雖然比不上後世的繁華，但也別有一番熱鬨。街道兩旁全是灰撲撲的水泥樓，電線杆子上貼著各種標語，大喇叭裡放著激昂的歌曲。
陳峰目標明確，直奔縣城最大的老字號藥鋪——“仁德堂”。
店裡的老掌櫃戴著老花鏡，本來漫不經心地坐在櫃台後頭盤核桃，可當陳峰小心翼翼地掀開紅布一角，露出那蘆頭老辣、須尾完整的野山參時，老頭的眼睛瞬間瞪得比核桃還大。
“這……這是老貨啊！”
老掌櫃手都哆嗦了，拿著放大鏡看了又看，最後甚至還要伸舌頭嘗嘗須子上的土味兒。
“小兄弟，這東西哪來的？”
“山裡撿的。”陳峰一臉憨厚，但眼神卻透著精明，“掌櫃的，您給掌個眼，這東西能換多少？”
老掌櫃伸出兩根手指頭，比劃了一下。
“兩百？”陳峰笑了，伸手就要包紅布，“那我去省城看看。”
“哎哎哎！別走啊！”老掌櫃急了，一把按住陳峰的手，“兩千！我是說兩千！現大洋……不對，現結！大團結！”
兩千塊！
在這個萬元戶都能上報紙的年代，兩千塊絕對是一筆巨款，夠在縣城買兩套帶院子的大瓦房了。
陳峰心裡有了數，這價格公道，沒坑人。
“成，成交。”
片刻後，陳峰走出藥鋪，腰杆子挺得筆直。懷裡的內兜鼓鼓囊囊的，那是整整兩百張大團結，沉甸甸的分量，壓在心口，那是說不出的踏實。
有了這筆啟動資金，不管是開店還是搞養殖，那就是鳥槍換炮了。
正事辦完，肚子也開始唱空城計了。
陳峰抬頭看了看日頭，目光鎖定在了不遠處那塊金字招牌上——“縣國營第一飯店”。
這可是縣城的門麵，也是目前飲食界的“天花板”。隻有吃公糧的、或者手裡有點閒錢的倒爺，才敢挺著胸脯往裡進。
“早就聽說這國營飯店的大廚是禦廚傳人，今兒個倒要嘗嘗，到底有多少斤兩。”
陳峰摸了摸兜裡的錢，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飯店大廳裡鋪著水磨石地麵，擺著十幾張刷著清漆的八仙桌，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混合了煙草、酒精和油煙的味道。
“幾位啊？”
一個穿著白大褂、別著鋼筆的服務員靠在櫃台上，眼皮子都沒抬，手裡拿著毛衣針織得飛快。
這年頭國營飯店的服務員，那是鐵飯碗，脾氣比顧客大多了。
“一位。”
陳峰也不在意，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務員把菜單往桌上一甩，那是張寫在小黑板上的粉筆字，上麵油膩膩的。
“吃啥快點點，大師傅一會要午休了。”
陳峰掃了一眼菜單，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菜式倒是不少，但大多是些粗糙的大鍋菜。
他想了想，既然是來探底的，那就得點考功夫的。
“來一份文思豆腐，再來一個紅燒獅子頭，一碗米飯。”
服務員手裡的毛衣針停了，詫異地看了陳峰一眼。這身打扮看著像是個進城務工的農民，點的菜卻是淮揚菜裡的細活兒，尤其是那文思豆腐，費時費力，一般人根本不知道這菜。
“等著，這菜慢。”
服務員收起輕視，扭著腰去後廚傳菜了。
半個小時後。
菜端上來了。
陳峰看著麵前這碗所謂的“文思豆腐”，還沒動筷子，心裡就先歎了口氣。
湯色渾濁，顯然是高湯沒吊好，不僅不夠清亮，還漂著幾滴油花。再說那豆腐絲，粗細不均，有的細如發絲，有的卻粗得像棉線，甚至還有幾根斷掉的，沉在碗底像是一團亂麻。
這刀工，也就是學徒水平。
他又夾了一筷子獅子頭。
肉丸子雖然個頭大，色澤紅潤，但一入口，陳峰的眉頭就鎖死了。
肉質太柴，顯然是瘦肉比例過高，而且攪拌的時候沒上勁兒，吃起來鬆鬆垮垮，像是在嚼鋸末。最要命的是，調味太重，一股子醬油味蓋住了肉本身的鮮美。
“這就是國營飯店的水準？”
陳峰放下筷子，失望地搖了搖頭。前世他也是從基層爬上去的，知道這年頭物資匱乏，但手藝這東西，跟物資沒關係，純粹是人心浮躁了。
“咋樣？味道不錯吧？”
剛才那個服務員路過，見陳峰不動筷子，隨口問了一句。
陳峰本來不想多事，但作為一名對美食有著極致追求的國宴大廚，看到這種糟蹋食材的菜，實在是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一般。”
陳峰擦了擦嘴，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幾桌人聽見：“這文思豆腐，刀工太糙，切得跟鞋帶似的，入口不僅不化，還剌嗓子。”
“還有這獅子頭，火候過了，肉也沒摔打上勁，吃著像爛棉絮。”
“勉強能填飽肚子，但這手藝，離‘國營’這塊招牌，差遠了。”
這話一出，原本喧鬨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周圍的食客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陳峰。這年頭能吃上頓肉就不錯了，這人竟然還敢挑三揀四？而且還是在國營飯店挑刺？
那個服務員更是愣住了，隨即臉色一變，衝著後廚就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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