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個爛賭鬼陳峰，竟然買了二斤五花肉？
二嬸那一嗓子，比村頭大喇叭還尖利，瞬間刺破了正午的寧靜。
緊接著，她也不管陳峰啥反應，一拍大腿，像是屁股上著了火，扭頭就往村裡的人堆裡紮。
那兩條短粗腿倒騰得飛快，一邊跑還一邊揮舞著手絹，臉上的肥肉亂顫。
“了不得啦！出大事啦！”
“那個天殺的陳峰，發洋財啦！”
村口老榆樹底下，正圍著一群納鞋底、聊閒篇的老娘們和曬太陽的大爺。
二嬸這一驚一乍的，瞬間把所有人的魂兒都勾了過去。
“他二嬸，你這是被狗攆了？”劉寡婦磕著瓜子，眼皮一翻，“那個爛賭鬼能發啥財？發瘋還差不多。”
“呸！你懂個屁！”
二嬸呼哧帶喘地擠進人堆，眼珠子瞪得溜圓，比劃著雙手：“我親眼看見的！就在剛才！陳峰那小子背著滿滿當當一袋子東西，紅星奶粉、的確良布料，還有——”
她故意頓了頓，咽了口唾沫，那是真饞：“還有一大塊這麼寬、這麼厚的五花肉！那油水，滋滋冒亮光，少說也有二斤！”
“啥？！”
人群像是油鍋裡進了水，瞬間炸了。
“二斤肉？還是五花？”
一個正在抽旱煙的大爺手一抖，煙袋鍋子差點掉地上：“乖乖，這得多少錢？咱生產隊過年殺豬也就分這點吧？”
“他哪來的錢？”
有人立刻提出了質疑，語氣裡滿是酸味：“昨兒個王麻子不是剛去逼債嗎？聽說都要把他老婆賣了，今兒個就能買肉吃？”
“我看呐，八成是不乾不淨的錢。”
劉寡婦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這種人，狗改不了吃屎。指不定是去哪偷雞摸狗，或者是把沈婉那個賠錢貨給抵押出去了，換了頓斷頭飯吃。”
“嘖嘖嘖，造孽啊。”
“這種人，早晚得吃槍子兒。”
謠言這東西，傳得比瘟疫還快。
等陳峰牽著糯糯走進村子的時候，原本喧鬨的村道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無數雙眼睛躲在籬笆牆後麵、門縫裡，像探照燈一樣在他身上掃來掃去。
那些目光裡，有嫉妒，有鄙夷，更多的還是等著看笑話的幸災樂禍。
陳峰對此視若無睹。
他腰杆挺得筆直，甚至故意把手裡提著的那塊五花肉往上提了提，讓那紅白相間的紋理在陽光下晃瞎這幫碎嘴子的眼。
“爸爸，他們在看什麼呀？”糯糯嘴裡含著奶糖，有些害怕地往陳峰腿邊縮了縮。
“看咱們家日子過得好，他們眼饞呢。”
陳峰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以後咱們天天吃肉，饞死他們。”
周圍瞬間響起一片吸氣聲。
狂！
太狂了！
這陳峰是瘋了不成？
頂著全村人異樣的目光，陳峰大搖大擺地推開了自家那扇破敗的院門。
屋裡，沈婉正坐在床邊補衣服。
聽見動靜，她急忙放下手裡的針線迎了出來，臉上還掛著沒散去的愁雲。
“當家的，回來啦？要是沒買著啥也別急，我看後麵菜地裡還有兩顆白菜……”
話音未落，沈婉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著陳峰像是變戲法一樣，把那一堆東西“嘩啦”一聲攤在破方桌上。
那兩包紅豔豔的紅星奶粉。
那一大塊鮮紅豔麗的花布。
還有那塊被草繩係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這些東西堆在昏暗的屋子裡，竟然發出了一種隻有財富才有的光芒，刺得沈婉眼睛生疼。
“這……這……”
沈婉的腿瞬間就軟了，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她一把抓住陳峰的胳膊，指甲都陷進了肉裡，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陳峰！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去搶供銷社了？！”
“還是……還是你又去借高利貸了？！”
除了這兩個可能，她實在想不出，一個身無分文的爛賭鬼，怎麼可能在一上午的時間裡弄來這麼多好東西。
這是要把天捅個窟窿啊！
“想什麼呢？”
陳峰有些哭笑不得，把沈婉扶到凳子上坐下，順手給她倒了杯水：“你當你男人是土匪啊？還搶供銷社，我有幾條命夠槍斃的？”
“那這些東西哪來的？！”沈婉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死死盯著那塊肉，就像盯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地雷，“你不說清楚，這肉我不敢吃！咱們現在就給人家送回去，去自首！”
說著，她就要站起來去收拾東西。
她是真怕了。
怕好不容易安穩一點的日子，又變成了泡影。
陳峰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凳子上。
他看著妻子的眼睛，收起了嬉皮笑臉，極其認真地說道：“婉兒，這錢是我賺的。光明正大賺的。”
“賺的？你怎麼賺的？”沈婉還是不信。
陳峰早就想好了說辭，他不慌不忙地指了指桌上的東西：“昨兒個我不是給你做了頓飯嗎？那手藝你也嘗了。今兒一早我去黑市……咳，去集上幫一個倒騰山貨的老板掌眼，順便給他做了頓早飯。”
“人家老板吃得高興，賞的！”
“真的？”沈婉半信半疑，眼裡的驚恐稍微退去了一些，“做頓飯能給這麼多？”
“那你看，你男人現在可是大廚。”
陳峰一臉傲嬌地拍了拍胸脯，隨即拿起那塊五花肉，在沈婉眼前晃了晃：“行了，別胡思亂想了。閨女都餓了，今兒個咱們做紅燒肉！讓你嘗嘗什麼叫真正的硬菜！”
聽到“紅燒肉”三個字，正趴在桌邊看奶粉的糯糯立刻抬起頭，口水差點流下來：“紅燒肉！我要吃紅燒肉！”
看著女兒饞貓似的樣子，沈婉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了。
不管咋說，隻要不是偷的搶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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