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不能一直倒黴
二姨介紹的公司，比喬寧想象中普通，工業園裡一棟灰白色辦公樓，一樓是倉庫，二樓辦公室，門口沒有漂亮前台，隻有一張桌子和一盆快養死的綠蘿。喬寧進去的時候，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正抱著一摞快遞單往裡走，看見她，問：“你是來麵試行政的？”
“對”，喬寧立刻回答。
“進來吧，我姓陳”，沒有會議室，麵試就在陳經理辦公室裡，門一直開著，陳經理先看簡曆，“你二姨跟我們倉庫劉姐認識，是吧？她隻說你最近在找工作，具體行不行還是得看你自己的能力。”
喬寧點頭，“應該的”，這句話反而讓她鬆了一點，她最怕的就是介紹工作最後變成人情，乾不好也不好走。
陳經理問得很實際，Excel會到什麼程度？開票呢？考勤做過嗎？倉庫出入庫有時候也要幫忙核一下，能接受嗎？孩子多大？平時誰帶？喬寧一一回複，陳經理繼續往下講：“我們這邊行政其實挺雜，不是純坐著，工資四千二，試用期也是四千二，不打折。”
喬寧抬頭，“雙休嗎？”
“大小周。”
不是雙休，喬寧心裡記了一下，“幾點下班？加班多嗎？”
“月底偶爾晚一點，一般不超過七點”，陳經理看她，“我先說清楚，四千二不高，你要是奔著五六千來的，這崗位不合適。”
喬寧笑了一下，“我知道”，她又問：“工作內容後麵不會變成銷售吧？”
陳經理愣了一下，“銷售？”
“以前遇到過招聘行政，進去以後讓打銷售電話。”
陳經理笑了，“我們銷售自己都忙不過來，沒工夫教你賣東西。”
喬寧點頭，“那我沒問題。”
陳經理又翻了一遍簡曆，看了她兩秒，“行，明天八點半來。”
沒有“回去等通知”，也沒有三天試崗，就這麼定了，喬寧走出辦公樓的時候，還有一點不真實，因為這次從麵試開始，所有條件都擺在桌上，多少錢，做什麼，什麼時候上下班，沒有人用“綜合工資”繞她，也沒人說先進來再看。
第二天八點二十，喬寧到了，陳經理已經在辦公室了，給她指了一個靠窗的工位，“這台電腦是你的，郵箱賬號一會兒發你，上午先跟小唐熟一下流程。”
小唐二十四歲，紮著丸子頭，說話很快，“寧姐，這個是考勤表，這個是辦公用品登記，快遞單每天四點前整理，倉庫臨時要東西，也從這邊走。”她一口氣說了十分鐘，喬寧邊聽邊記，小唐看她記得認真，笑了，“你不用全記，做兩天就知道了。”
第一天沒有什麼特別的，十一點半，有人問中午吃什麼，十二點，一群人下樓，兩點繼續上班，下午四點，快遞員來取貨，五點二十，陳經理提醒：“還有十分鐘，下班前把桌子收一下。”五點半，辦公室真的開始關電腦，喬寧坐著沒動，小唐已經拎包，“寧姐，不走？”喬寧趕緊關電腦，跟著人群往外走，走到樓下，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時間，五點三十四，沒人因為她準時下班看她一眼，也沒人臨時說：你留一下。
那天晚上，喬寧回出租屋以後，沒有打開招聘軟件，這是離婚以後第一次。她給自己悠悠閒閒煮了一碗麵，吃完以後，把四千二重新放進預算裡，她本來給吃飯留了一千，想了想，又改成九百，這才勉強多出一點餘量，喬寧看著表格，至少這個月，她知道會有一筆固定工資到賬，這已經比前幾個月強很多。
工作慢慢穩定下來，第三周，喬寧已經能自己做完整套考勤，倉庫來人領打印紙、標簽、封箱膠，她也知道去哪裡拿，有供應商來，她負責登記，月底陳經理把一遝發票遞給她，“按項目歸一下，明天給我。”
“好”，事情不算輕鬆，但都說得清楚，做完就是做完，陳經理有時候脾氣也不好，忙起來會直接說：“這個數據怎麼又錯了？”喬寧第一次被說的時候，臉還是熱了一下，回去查，確實是她錯，改掉，第二天就過去了，也沒有延伸成“你這個年紀怎麼還不會”，也沒人拿她婚姻開玩笑，喬寧慢慢發現，正常的工作環境原來並不需要多好，隻要大家把工作當工作，就已經夠了。
工資到賬那天，她盯著銀行短信看了一會兒，因為入職不是整月，第一次工資隻有三千多，她還是打開記賬軟件，工資：3268，這是她離婚以後第一筆穩定工資，喬寧把數字記進去，然後給自己買了一杯十二塊錢的咖啡，付款的時候，沒有猶豫。
中午回辦公室，小唐看見她手裡的杯子，“今天舍得喝咖啡了？”
“因為發工資了呀”，喬寧有點小開心，兩個人笑了一會兒。
下午三點多，辦公室來了個快遞，小唐拆開以後，從裡麵拿出一個透明袋子，“終於到了。”喬寧掃了一眼，袋子裡是一條巴掌大的裙子，奶黃色，有蕾絲邊，腰上還有一個很小的蝴蝶結。
喬寧愣了下，“這是什麼？”
“娃衣，給娃娃穿的。”小唐從包裡拿出一個二十厘米左右的棉花娃娃，沒有真人臉，隻是卡通刺繡五官，她把小裙子套上去，“好看吧？”
喬寧看了幾秒，“這個多少錢？”
“六十九。”
“多少？！”喬寧又看了一眼那條裙子，布料不多，裙擺兩層，袖口加了一圈花邊，“這麼小一件，六十九？”
小唐笑，“這還算便宜的，好看的八九十、一百多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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