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
喬寧試崗第一天，八點四十二到了公司，離上班還有十八分鐘，前台沒人，她自己在門口等了幾分鐘，九點差兩分，趙主管才拎著早餐進來，看見她，愣了一下，“來這麼早？”
“怕遲到。”
趙主管笑，“我們這邊沒那麼嚴格。”三天試崗，比喬寧想象中順利，事情雜，但不難，最重要的是，招聘時說的確實是文員，沒有再突然多出一項銷售指標，第三天下午，趙主管把她叫過去，“你留下吧。”
喬寧內心一陣欣喜，但還是忍住先問：“工資還是之前說的？”
“試用期四千，轉正四千五。”
“社保轉正交？”
“對。”
喬寧點頭，“好”，走出辦公室，她才慢慢鬆了口氣，終於有工作了，不是臨時活動，不是今天有單明天沒單，也不用再盯著手機裡的倒計時，為了七塊六在商場裡找入口。
第二天，她把租來的電動車退了，騎手軟件沒卸，隻是關掉了接單功能，那天晚上，她重新算了一遍賬，留出給周子睿的部分，餘錢很緊，但每個月至少有一個確定數字進來，喬寧把表格保存，文件名寫：生活預算。
上班第一周，她過得很忙，七點起床，擠公交，八點五十左右到公司，中午跟同事在樓下吃十五塊錢的快餐，晚上六點下班，回家以後偶爾繼續看Excel教程，周六接周子睿，生活重新有了時間表，她反而踏實下來，辦公室一共十幾個人，坐喬寧旁邊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女孩，叫小姚，做采購，午飯時問她：“寧姐，你每天帶飯嗎？”
“不帶。”
“那以後一起下去吃。”
就這麼熟了一點，公司裡也沒人認真追問她為什麼離婚，工作忙起來，更沒人關心她三十五還是二十五，趙主管也很正常，有表格做錯了，就指出來，供應商資料缺東西，讓她補，偶爾還會說：“你這個年紀做事比小姑娘穩。”喬寧聽著不算舒服，但也沒往心裡去。
第二周周一，她穿了那條一百九十九塊的米杏色裙子，外麵搭了一件薄針織衫，早上進辦公室時，小姚看了她一眼，“寧姐，你今天挺好看。”
喬寧笑，“以前不好看？”
“以前每天黑褲子白襯衫，跟來辦貸款似的。”喬寧笑出聲。
上午送文件進去時，趙主管也抬頭看了她兩秒，“今天不一樣啊，打扮了？”
“正常上班的衣服。”
趙主管笑了一下，“女人還是得打扮，尤其單身以後。”
喬寧臉上的笑淡了一點，沒接話，拿著文件出去了。
幾天後，趙主管開始偶爾在微信上找她，一開始都是工作，明天那個采表記得更新，供應商合同打印兩份，後來有一天晚上十點多，他突然發：睡了嗎？喬寧看了一眼，沒回，隔幾分鐘，又來一條，明天早點來一下，有點事。
第二天她八點四十到，趙主管九點零五才來，喬寧問：“昨天說有事？”
“哦”，他像才想起來，“合同你幫我再看一遍”，喬寧沒說什麼。
第三周，公司月底對賬，所有人都忙，那天下午，小姚先走，另外幾個員工也陸續下班，六點半，財務也離開了，辦公室裡隻剩喬寧和趙主管，喬寧還在核最後一份采購清單，趙主管從辦公室出來，“還沒走？”
“這個做完就走，明天要用。”
“其實你不用這麼拚”，趙主管站到她桌邊，“你現在又沒人催你回家。”
喬寧手裡的鼠標停了一下，“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趙主管笑，“你不是一個人住嗎？”
喬寧抬頭，“我一個人住，跟加不加班有什麼關係？”
趙主管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大，“開個玩笑。”
喬寧沒笑，趙主管站了幾秒，回辦公室了。七點喬寧做完離開，走到公交站，手機響，趙主管發來：剛才真開玩笑，別介意。
喬寧看了一會兒，回：好的。她需要這份工作，四千塊，每個月按時到賬，離住處也不算遠，她不想因為一句不好聽的話，馬上重新開始找工作。接下來幾天，趙主管倒是正常，直到周五，下午開完會，趙主管讓其他人先走，“喬寧留一下。”小姚收東西時看了她一眼。
辦公室門沒關，喬寧站在桌邊，“還有什麼事？”
趙主管遞給她一張表，“下周做這個。”
喬寧低頭看，普通的供應商統計，“好”，她正準備出去。
趙主管忽然說：“小喬，你其實看不出來三十五。”
喬寧抬頭，“什麼？”
“真的，打扮一下，比公司幾個二十多的還年輕。”喬寧沒接，趙主管繼續笑：“離婚以後沒人管，反而狀態好了是不是？”
喬寧說：“趙主管，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出去了。”
趙主管臉上的笑停了一下，“聊兩句嘛。”
“我還有工作”，喬寧轉身，身後傳來一句：“怎麼這麼嚴肅”，她沒回頭。
午飯時，小姚忽然問：“趙主管剛才跟你說什麼？”
“工作”，喬寧看她，“怎麼了？”
小姚咬著筷子，“沒什麼”，過了一會兒，又說：“他有時候嘴比較欠，以前前台那個小姑娘也說他愛開玩笑。”
“後來呢？”
“辭了。”
“因為這個？”
“不知道”，小姚聳肩，“反正別太往心裡去。”
喬寧低頭吃飯，別太往心裡去，這句話她以前也聽過，周航曾經說：“你現在怎麼什麼都這麼敏感？”那時候她真的懷疑過自己，這一次，她沒有立刻下結論，但也沒有把不舒服硬說成沒什麼。
周一早上，她照常上班，月底結束，工作反而輕鬆了一些了，她甚至覺得，也許趙主管知道她不喜歡，以後就不會再說了。直到周三晚上，五點四十，趙主管在群裡發：喬寧留一下，其他人做完可以下班。六點以後，人陸續走光，趙主管拿了一份報價表過來，“這個數據不對。”
喬寧看了一眼，確實有兩個數字錄反了，“我改”，她坐下來修改。趙主管卻沒有回自己辦公室，就站在旁邊看，喬寧能感覺到人離得太近，她往旁邊挪了一下，趙主管忽然彎腰，伸手去碰鼠標，手臂幾乎貼到她肩膀，“你這裡應該這樣……”
喬寧直接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聲音有點響，趙主管愣住，“怎麼了？”
“你直接說就行了，我自己改。”
“我不是教你嗎？”
“你站那邊說就行。”
趙主管看著她，幾秒後笑了，“喬寧，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
“沒有。”
“那你反應這麼大？”
“我不喜歡別人靠這麼近。”
辦公室一下安靜，趙主管臉上的笑淡了，“行，那我不教了”，他說完轉身回辦公室。
喬寧站在原地，心跳很快，她重新坐下，把表格改完，六點二十五，發給趙主管：已修改。五分鐘沒有回複，喬寧拿包準備走，走到門口，辦公室裡傳來一句：“喬寧。”
她停住，“還有事嗎？”
“進來一下。”
喬寧沒進去，站在門口，“您說。”
趙主管靠在椅子上，“剛才是不是有點誤會？我就是教你做表，那你那個反應搞得我好像怎麼樣你了一樣。”
喬寧看著他，“我隻是說我不喜歡離得太近。”
趙主管皺眉，“你們女人有時候就是容易想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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