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江嶼白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密封的透明袋子。
袋子裡裝著一隻白色的帆布鞋，鞋麵上沾著乾涸的泥沙，鞋帶鬆鬆散散的，是被人從水裡撈起來時的樣子。
還有一個透明袋，裡麵裝著一部屏幕裂了縫的手機。
民警把東西交給他的時候說：“這是在月亮灣找到的隨身物品，她沒有家屬，你簽字領走吧。”
家屬。
她哪有什麼家屬。
她是福利院長大的，沒有人替她簽字，沒有人替她收屍。
是班主任出麵處理的，學校幫忙聯係了殯儀館，骨灰盒現在還寄存在那裡，沒有人來認領。
江嶼白拿出那部手機，屏幕裂了一道縫，但還能開機。
他打開手機，桌麵很簡單，沒有花哨的壁紙，沒有亂七八糟的APP。
隻有幾個基礎應用。
他點開草稿箱。
裡麵躺著一條消息。
“江嶼白，我喜歡你，從高一到現在，從你救我那天開始。”
江嶼白盯著那行字，眼睛一眨不眨。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碎裂了，碎片紮進血肉裡，疼得他喘不上氣。
他想起來了。
高一那年，他路過學校後麵的小巷，看到三個混混圍著沈枝意。
他衝上去把那三個混混打跑了，隨後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
“同學，別怕，人都跑了。”
沈枝意抬起頭，她的眼睛很亮，像藏著星星。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沈枝意。
江嶼白攔了一輛車，去了月亮灣。
江嶼白沿著海岸線走，一直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也許是想找到一些沈枝意留下的痕跡，也許隻是想走一走她走過的路。
江嶼白看著眼前這片無邊無際的大海，忽然覺得很空。
沈枝意走進這片海裡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她會不會害怕？她會不會希望有人來救她？
她會不會……在最後一刻，還在想他？
而他在高考的當天，居然還和別人一起欺負她。
他真是該死。
江嶼白想起沈枝意曾經問過他：“江嶼白，京北有海嗎？”
他當時沒有好好回答她。
他現在想告訴她，京北有海，我帶你去。
可是沒有機會了。
永遠沒有機會了。
江嶼白轉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夕陽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海風吹乾了他臉上的淚痕，留下一層薄薄的鹽漬。
和海水一樣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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