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程敘是那天深夜回的婚房。
密碼鎖還是原來那個密碼，她的生日。
玄關的拖鞋擺得整整齊齊，她的那雙米色拖鞋，鞋尖朝外，像隨時會有人穿上它走進廚房。
程敘在沙發上坐下來，忽然覺得這個他住了三年的家，陌生得厲害。
她什麼都沒帶走。
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原封不動地躺在衣帽間——墜江那晚，箱子裡隻有幾件換洗的衣服，和一套她早就準備好的、不屬於"溫寧"身份的現金。
衣櫃裡她的衣服一件不少。
隻有客廳的角落，空了一塊。
那座老座鐘不見了。
鐘停了很多年，他從來沒在意過。可那個角落一空，整麵牆都顯得不對了。
傭人說，十月二十三號下午，溫小姐叫了搬家公司，把鐘運走了，說是"送去修"。
送去修。
第二天，她就"墜江"了。
程敘站在那個空蕩蕩的角落裡，忽然明白了——
這個家裡，她唯一舍不得的，隻有她媽媽留下的那座鐘。
別的東西，大衣、首飾、房子、信托，她一樣都看不上。
她隻帶走了她的媽媽。
梳妝台上，她的手表、耳環、婚戒，整整齊齊碼在絲絨盒裡。
最上麵壓著一張紙。
【婚戒還你。房子、信托、溫哥華的文件，都在書房第二個抽屜。我一件沒動。】
【程敘，我不是你安置的資產。】
程敘捏著那張紙，在梳妝台前站了很久。
淩晨三點，他胃疼醒了——這幾天他幾乎沒吃過東西。
他走進廚房，想煮一杯薑茶。
薑茶料包放在哪個櫃子？
他不知道。
他拉開第一個抽屜，是烘焙的模具，他從沒用過。
第二個，是她分類貼好標簽的藥盒：胃藥、止痛片、創可貼，每格都寫著有效期。
第三個櫃子裡，整整齊齊碼著薑茶料包，一包一包，保質期朝外。
旁邊貼著一張她手寫的標簽：
【敘哥胃不好，冬天睡前喝。煮的時候先放薑，後放棗，水開轉小火，七分鐘。】
程敘拿著那包薑茶，站在灶台前，忽然就不會動了。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她記著他胃不好，記著料包怎麼煮，記著所有關於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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